田垄上,孙小花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排小萝卜头。
“看好喽——坑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她用手指在松软的土里戳了个小洞,
“这么深,拇指第一个关节。种子放进去,盖土,轻轻压一下。别使劲踩,踩实了它喘不上气。”
“种子还要喘气吗?”
决明蹲在旁边,一脸不可思议。
“废话,什么东西不喘气能活啊?”
白昭恒从后面探过头来,嘴里还叼着根草,
“种子也是活的呀。”
决明眨眨眼,低头对着刚埋下去的种子吹了口气:
“那你快喘,快长大,别憋着。”
孙小花噗嗤笑了出来,旁边的孩子们也跟着笑。
冯水娘从地那头走过来,蹲下,抓了一把土,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捏了捏,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天。
天蓝得发白,一丝云都没有。太阳挂在正头顶,晒得人后背都有些发烫。
“怎么样?”
孙小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冯水娘把那把土放下,站起来:
“地下还行,但天上太干,半个月内估计也下不来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是再旱下去,就得靠人工了。”
方娴窝在田边的老榆树下,晒着太阳眼睛就闭上了,听见这句话又睁开眼。
好像确实是去年夏天结束,下了秋天的第一场狂风…细雨,风刮得昏天黑地的,雨点子没几个。
之后,好像就再也没下过雨了。冬天偶尔飘过几片雪花,落在地上还没化就干了。这地能撑到现在,全靠那条没断流的河。
方娴正想着那条河的事,远处传来马蹄声。
柳莽骑着马,身后跟着飞云,从田那头颠颠地跑过来。
到了地头,柳莽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土,朝方娴拱了拱手:
“方前辈,降雨的事已经通知各村了,云雨符也下发给城卫军了。”
方娴起身:
“等会儿再发信号啊,我先挪挪地方,树底下容易遭雷劈。”
本来严肃的气氛,让方娴一句话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赋雪在旁边笑的直不起腰了:
“师父,还没惊蛰呢,不会打雷的。”
方娴从树下走出来:
“哎呀我忘了,再说了咱这是云雨符大规模下雨,又不是自然下雨,不能绝对的保证就不会打雷,还是离远点安全嘛。
而且明明教了孩子们下雨天不能躲到树下,我还在树底下待着,这像话吗?”
方娴从一边的马车里拿出一大筐伞分发下去,又摸出一张云雨符。
“提问——”
方娴看着眼前的小萝卜头们,突然喊道,
“春小麦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收?”
决明抢答:
“这个时候种,熟了的时候收!”
青葙声音甜甜的答到:
“方老师,是农历二月,公历……公历三月种,夏末农历六月,公历七月末收。”
方娴把云雨符递给青葙,心想这半个月她的日历插空教学没白教!
“答对了!咱们这块地就交给你来下雨了。”
青葙接过云雨符,郑重的点了点头,孙小花领着她去了定好的地点。
飞云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筒,拔开塞子,一道细细的红色光柱“嗖”地一声哨响窜上天,“啪”的一声响,像一朵红色的蒲公英在天上散开了。
是信号。
青葙把云雨符高举向天,驱动灵力激活,一小块一小块的白云,慢慢聚起来,越聚越多,越聚越厚,颜色也从白变灰,从灰变青。
那张云雨符也在逐渐消散。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砸在方娴的灵体上,穿过去了,落在她脚边的土里,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
孩子们“哇”的一声炸开了锅,把伞直接撇了出去。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老师!老师!雨是凉的!”
“你尝过热的雨啊?”
“没有……”
紫苏在后面跟着捡伞,再一把把塞回孩子们手里:
“伞啊!淋雨会感冒的!”
孙小花打着伞蹲下来,把手伸出去,让雨落在手心里,笑的灿烂。
冯水娘站在田埂上,没打伞,就那么站着,雨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她也不擦,只是仰着头,闭着眼。
方娴走过去,问:
“你不躲躲?”
冯水娘睁开眼,笑了笑:
“我爹以前说,干我们这行的,下雨天不能躲。你躲了,雨就不来了。”
方娴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