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莽愣了一下:
“前辈……你早就看好了?”
“嗯。”
方娴指了指地图上城外那个圈,
“这地方离城卫军军营近,以后送货方便。离官道也近,原料进出不用穿城。后面那片荒地,以后扩建也有地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那边地势高,下再大的雨也淹不着。”
柳莽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那我那封信……”
“看了看了,就是看完脑壳子更疼了,识字尚未成功,往后仍需努力。”
柳莽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李承业站在城外那块地的边上,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好划拉的。
他已经在周围转了三圈了,哪边靠路,哪边高低,哪边向阳,都记在脑子里了。
但手不能闲着,闲着就更难受。
那天表哥跟他说“帮忙跑腿”的时候,他应得挺痛快。
可真到了往外走的时候,又总觉得不痛快。
府里那几个家丁、小厮看他的眼神不是以前那种热切,就是……普普通通。
他出了门,街上的人也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让路让路,客客气气的。
但客气完了,人家该干嘛干嘛,没谁真愿意跟他多待一会儿。
他也不怨,更怨不着谁,至少比玄天宗那些冷脸给他塞活儿的师兄师姐好点儿。
城外好。
城外没人。
这块地在离城还有一段距离,离官道不远,地上的枯草、石头比土多。
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带着点土腥味,吹得他脑门凉飕飕的。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拿树枝在地上戳了个坑,又填上。戳了个坑,又填上。
马车的声音是从官道那边传过来的。
他抬头,看见一辆不算大的马车正往这边拐,赶车的是飞云。
李承业手里的树枝停了。
车停了。
飞云跳下来,车里下来三个人,柳莽、那个方前辈,还有那小狐狸,那小狐狸也看见了他,眼神不躲不闪,他只好先躲开她的视线。
柳莽冲他挥挥手:
“承业——”
他只能走上前去和几人打招呼。
脑子里懵懵的听着表哥夸他帮忙跑腿,听着方前辈说“谁说靖安坊是烧琉璃的了。”
在后面听了半天,好像一个字也没听懂,旁边的飞云反而拿着个小本子,帮着表哥记些东西。
直到几人登上马车,李承业都还恍惚着。
“小子,接着。”
一枚极其精美祥云纹琉璃挂坠飞到了李承业怀里。
李承业拿起那枚挂坠仔细端详,虽是琉璃,却带着玉石般的飘花,里面还有隐隐的金色纹路闪耀:
“方……方前辈,您这是……。”
方娴打了个哈欠:
“找个好点儿的盒子包好了,年后回玄天宗帮我捎给赵长老,他问什么你直说就行。早点滚回去上学吧。”
琉璃?盒子?赵长老?上学?
方娴这一系列的举动把李承业砸蒙了。
柳莽笑了笑:
“方前辈给你开玩笑呢,你还小,还是得回去好好学。赵长老在外门,哪怕不照顾你,至少也不会有人再为难你了,年后就回玄天宗吧,本本分分的修炼,别惹事。”
李承业呆愣了许久,眼泪却比话跑的还快:
“方前辈,我……”
方娴扶额。完了,把熊孩子惹哭了,她要负责哄吗?
还好,没等她想好怎么哄,柳莽已经忙活上了。
方娴的视线刻意的往另一边的车窗外飘。
“师父,那么好看的琉璃,你干嘛给他呀。”
赋雪在一旁小声问。
方娴不动声色的小声问:
“你看见他不烦吗?”
赋雪浅浅点头,但是还是觉得有点不值,这怎么不卖个一百灵石啊!
到了城主府门口,李承业算是哭够了,几人下了马车,方娴开口:
“拿好别摔了,这个叫‘翻云坠’和赵长老那个‘潜龙佩’是一个系列的。”
李承业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别谢我,谢谢你哥和我徒弟吧。”
丢下这句话,方娴带着赋雪和柳莽进了府里。
“大哥——!我的团团!”
刚进内院,一声惊呼响起,一团雪白的毛团扑进赋雪怀里,那毛团抬头,是只小猫,伸出舌头舔了舔赋雪的脸。
一行六个女人,年纪大些的和柳莽差不多,最小的那个找猫的,约莫还没有方娴大,穿着打扮都不算华丽,但干干净净,有的还带着一两件琉璃首饰。
方娴眼尖的认出那些首饰是她送柳莽的年礼里的,这些女人莫不是……
柳莽接过赋雪怀里的猫递过去:
“方前辈见笑了,这几位是……是…我夫人。”
最后那几个字让柳莽脸都憋红了,努力了好几次终于说出来了。
方娴和赋雪眼睛瞬间睁大了,老柳啊,你还真是人如其名?诶?不是……那为啥叫“大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