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过去了,丹黄派的摊子前从大早晨起来的排长队,到上午的稀稀拉拉,最后再到中午……一个人都没有了。
张二牛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赵秀秀翻着那本《疹论》,翻到“风疹”那一页,看了看,又翻回到“过敏”那一页,看了又看。
黄柏坐在中间,不说话。
后面那几个弟子,一个在数今天开了几张方子,一个在算误诊了几个,还有一个在发呆。
方娴只能走过去,打破尴尬与沉默:
“到点了,咱先回去吃饭吧。”
张二牛闷声说:
“方前辈,我们是不是特别没用?”
方娴挑了挑眉:
“怎么就没用了?”
“给人看病,看一个错一个。”
张二牛从胳膊里抬起头,
“老大爷那个喜脉,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明明书上写的就是‘滑脉如珠’,怎么就不是喜脉呢?”
方娴忍住没有说出来,谁家老大爷能是喜脉呀!
“医学……是比较高深,需要多练习积累经验的,你能摸出‘滑脉如珠’就很不错了,以后不要随便归因啊。”
张二牛面上一喜,又想到村里去找人摸脉。
“不急于这一时,”
方娴开口,张二牛一个急刹差点摔倒,
“路还长着呢。”
黄柏终于开口了:
“方前辈说得对。是咱们想简单了。”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纸笔收拢到一起,
“今天不看了,咱们回去再学学。”
张二牛和赵秀秀跟着站起来,收拾东西。几个弟子默默把椅子搬走,把桌子擦干净。
方娴看着他们,轻叹了口气,看来丹黄派转着圈互相诊脉的日子呀,也还长着呢。
刚过了初十,柳莽的信就送到了。
飞云骑马送上山的,把信递给方娴的时候,脸上表情似乎有点儿奇怪。
“方前辈,城主说靖安坊的位置他挑了三个,让您看看选一个,或者再去商量商量。”
方娴接过信,展开。
第一行还正常,是拼音,写着“靖安坊选址有三”。
第二行开始,就乱了。
“di 一 chǔ——城dong,下 feng chǔ 地 shī pīng tān,jiao tōng bian 力。”
(第一处——城东,下风处地势平坦,交通便利。)
方娴念了两遍才念通顺,地势平坦全用一声是为了显得地特别平吗?
“di 二 chǔ——城nan,pin min qi gai己加人gong cheng dùì,zheng hǎǒ kōng xian。”
(第二处——城南,贫民乞丐加入已工程队,正好空闲。)
“di 三 chǔ——城wai,kàò进 cheng wèì jun jun ying,di chǔ pian pi,dan an quan、pi jing。”
(第三处——城外,靠近城卫军军营,地处偏僻,但安全、僻静)
方娴盯着那封信看了半天,歪歪扭扭的汉字和工工整整但声调标的难以描述的拼音混搭,比他没学汉字的时候还让方娴头疼。
“方前辈?”
飞云小声问,
“怎么了?”
方娴把信折起来,勉强挤出点得体的微笑:
“没什么。你回去告诉老柳,我明天去看看。”
飞云走了。
方娴赶紧把那封信塞进灶洞里。
赋雪惊呼,想用夹子把那张还没烧到的纸捡出来:
“师父!柳城主的信!”
“别捡!”
方娴又塞了根细柴进去,把那信扒拉到火里:
“千万别捡,精神污染啊!”
第二天一早,方娴带着赋雪下了山。
其他人本来也要跟来,被方娴按回去了,让赋云和白昭恒继续带着丹黄派恶补知识。
白昭恒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去带着练拳了。
疆城,城主府。
柳莽早早就在前厅等着了,手里还拿着那一《幼儿识字》。
看见方娴进来,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方前辈。”
方娴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
“看了多少了?”
柳莽有点不好意思:
“前辈……你怎么…哎~怎么给了我本‘幼儿’的书呀?”
赋雪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方娴也笑的差点岔了气:
“学的不错啊老柳,封面上的字认全了,里边的呢?”
柳莽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自己夹书签的地方,他这水平大概、也许、可能…好像,确实还不如幼儿。
“前辈,你又在打趣我,”
柳莽放下书,拿起一张地图铺开,
“字我得慢慢学了,先看看靖安坊的选址吧。”
方娴指了指城外画的那个圈圈:
“就这吧,本来靖安坊就是给城卫军供货,离近点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