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方娴一行人才慢悠悠地从疆城往望沙山走。
白昭恒坐在那辆马车辕上,拉着缰绳,晒着冬日的太阳直打哈欠。
车厢里赋云靠着姐姐,两只眼皮也在打架。
赋雪抱着方娴的本体板砖,从马车上的小窗子里看着路边被冻得硬邦邦的土坷垃发呆。
飞云赶着另一驴辆车,后面放着一部分年货,前面坐着黄柏、赵秀秀和张二牛。
两辆车晃晃悠悠到了山脚,告别飞云,几人分了分工,一起把东西搬上山。
快到小院的时候,赋雪的大耳朵突然转了转:
“师父,院子里…好像有好多人?”
没等几人再往前几步,院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洗得边角有些泛白的青黑色粗布棉衣,最后面是紫苏和许久不见的花婆婆。
“阿雪呀,来来来——正好正好。”
“花婆婆?”
那几人在花婆婆的招呼下,接过一行人手里的东西,帮着搬进了院子。
进了小院,角落里除了刚才搬进来的年货,还有几个大麻袋。
烟囱里冒着极细的青烟,周秃子锃亮的光头偶尔在灶房里闪过,应该是在烧水。
后面那张桌子上丹黄派的两位弟子,在和跟着紫苏来送作业的佩兰请教汉字。
花婆婆转过身,脸上带着笑,皱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她身后,几个青衣寨的年轻人把麻袋往前挪了挪。
“方……哎呀,老身也随孩子们叫您一声方老师吧。方老师、阿雪,这些东西你们收下吧。”
赋雪看着那几个麻袋,愣住了。
其中几个麻袋口没扎紧,能看见里面黄澄澄的粮食,还有晒干的药材,甚至还有一捆捆的干菜、腊肉。
青衣寨之前就来送过一次东西了,方娴用午饭合吃勉强补给孩子们了,这是难不成是下学期的学费和伙食费?
“花婆婆……这是?”
花婆婆没答话,只是笑着往又后让了让。
黄柏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
“这是……岁供?”
赋雪脑子里“嗡”的一声。
岁供。
祖奶奶在的时候,每年这时候,青衣寨的人就会挑着粮食药材上山,放在院子里,喝杯茶,聊会儿天,然后下山。
祖奶奶从不细数,也从不挑剔,够吃就行。
今年……祖奶奶不在了。
她忘了。
赋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婆婆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别愣着呀,把东西搬进去。今年收成不好,没凑多少,你们别嫌弃。”
赋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花婆婆……我……我不是……”
方娴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赋云也站在姐姐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花婆婆看看他们俩,又看看那几个麻袋,轻叹了口气,然后重新笑起来:
“傻孩子,这是规矩。狐仙娘娘在的时候,咱们就年年送。娘娘不在了,你们还在,这规矩就不能断。”
赋雪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赋云扯着她的袖子,小声说:
“姐……”
花婆婆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
“收下吧,好好过日子。狐仙娘娘给我们看病,教我们采药,有她老人家在,我们青衣寨的日子那是十里八村过的最滋润的。
方老师来了之后,又教孩子们识字。这寨子里还有几个孩子吵着年后要来呢。方老师,您可得收下他们呀!”
方娴飘到花婆婆跟前,微微欠身:
“婆婆,您也说了,今年这归我管了,这规矩也得变变了不是?阿雪,把你空间袋里那些掏出来。”
赋雪抹了把眼泪,开始掏。掏出来的比之前那堆还多不少,除了柳莽昨天准备的年货,还有今天早上几人赶早市买的东西。
“婆婆,您看——这些东西再来十个人都够吃到开春了。开春就暖和了,放坏了就是浪费啊!”
几个人看着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物资,里面甚至有半扇猪肉,逐渐张大了嘴。
花婆婆也一时有些语塞。
“可这规矩……”
“明白明白,规矩还得有。小云,去厨房拿个小碗,一种粮食抓一把。让你周叔磨磨刀,一会儿剔肉。”
方娴的一通安排让所有人都懵了,直愣愣看着赋云一个个袋子打开抓一把,捧着装满各种杂粮豆子的碗递给方娴。
方娴郑重的捧着碗:
“这粮食我们确实不缺,留着也是浪费,但是这毕竟是你们一片心意。
我让小云每种抓一把,凑一碗,过年的那天祭奠一下狐仙娘娘。让她在天有灵,知道青衣寨的诸位没有忘记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也过的很好。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花婆婆还想说些什么,又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那便依方老师所言吧?”
方娴自然是看得出来,又开口道:
“婆婆,您可知道丹黄派?”
被点名的黄柏转头看向这边,他确实是看上青衣寨的药材了,方前辈是要给他们搭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