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城门口弥漫着一股辣萝卜干抄肉末的霸道香味,刘记面馆的刘掌柜已经扛着铲子在一边的棚子里炒上菜了,一旁蒸小米饭的就是他媳妇和儿子。
前面二百多流民被城卫军拦着排成两排,几个流民中的妇人和孩子负责发菜打饭,排在后面的,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虽然粥棚救济的米粥也不错,但是这里干活就每天有钱拿,还能吃饭吃到饱,菜里还有肉末啊!
没有桌子,没有凳子,二百多号人端着碗蹲在城墙根底下,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辣萝卜干炒肉末拌着小米饭,油汪汪的,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柳莽坐在城门口的石狮子脚边,端着一碗饭,吃得跟旁边的人没什么两样。
方娴借着工棚里的锅带着赋云弄了一大锅百合雪梨汤,辣萝卜干下饭,可是也上火。
赋云仔仔细细的把做法和材料都记下来了,回去就分享给周叔。
扒完一碗饭的张二牛赶紧过来盛了一碗,一饮而尽。
“呼——舒服!”
他抹了把嘴,又盛了两碗汤一碗饭,像耍杂技一样端着三个碗去找赵秀秀。
赵秀秀正蹲在城墙根底下吃饭,见他过来,瞥了一眼:
“你端两碗汤干嘛?”
“给你和师父的。”
张二牛把碗递过去,笑得一脸谄媚。
赵秀秀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还不错,要是没有碗底的辣萝卜味就更好了。
黄柏也浅浅的啜饮了一口,温度适中、甜而不腻、清热去火、属实应景,或许这就是“治未病”的精髓吧。
张二牛嘿嘿笑着,蹲在旁边,继续扒自己那碗饭。
白昭恒端着碗在人群里穿梭,一会儿蹲这儿,一会儿蹲那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停说话:
“大哥,你们从哪来的呀?”
旁边的人笑着应和,都喜欢和这个活泼有趣的少年聊两句。
赋雪站在工棚边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本子。她还没吃饭,一直在记什么。
赋云端着碗走过去:
“姐,你先吃,我帮你记。”
赋雪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快记完了。”
“歇会儿吧,这成本有老柳那边的人算。吃饭要紧。”
方娴从一边探出头,递过来一碗百合雪梨汤。
赋雪抬头看着面前两人,有点纠结:
“有人算,更得多算一遍核实一下啊。”
方娴笑笑:
“好,我给你放灶上温着,有审计意识是好事,算吧。”
柳莽蹲在石狮子脚边,碗已经空了,他没急着去盛汤,就那么坐着,看着城墙根底下那些埋头吃饭的人。
方娴溜达过来,递上一个小本子:
“阿雪算完了,你看和你那边核算的一样吗?”
柳莽接过小本子,却没先去看,低头看着那个本子封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们多久没吃过这么一顿了?”
方娴没说话,心里却在想“这人啊,一旦忙完了就是容易情绪反刍。”。
柳莽环视周围,再次开口:
“众生皆苦啊……”
方娴点点头:
“是啊。”
柳莽转过头看她。
方娴的语气里满是轻松,还带着点得意:
“可是众生本不该这么苦。你也不用难受,至少咱还能做点事,让这苦少一点。你看,咱这不就让他们都吃饱饭了吗?这不是天道开眼,是咱们忙了这么久的成果啊!”
柳莽愣了愣,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前辈说得对。”
他把本子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准备开工吧。”
“哎——那本子你可不能‘贪污’了,我徒弟还要用呢!”
“……咱们的规矩诸位选择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强调了。今天时间比较紧,一半人去修城墙,另一半去避风处搭建住处,咱这有方前辈提供的‘新……’”。
柳莽站在城门楼上慷慨激昂的讲了一段,还是卡在了方娴说的那个新名词上。
“新型无火采暖炉。”
飞云在一旁小声提示。
“‘新型无火采暖炉’,保证诸位能安全温暖的度过这个冬天。下面,正式开工!”
这名字超长的炉子,其实就是方娴在普通的炭炉里,刻了个取暖符,昨天晚上刚刻完。
柳莽是打算让这些人烧炭和木头取暖的,炭不算贵,附近山上木头又多,花不了多少钱。
方娴昨天来了一看,觉得这玩意太危险了,住的简易房子主体用的是木头和土坯,顶子是茅草的,还那么矮!玩火烧连营啊?
房子小,或者人少还没事,这么多人分了十间屋睡大通铺。
为了暖和防风,窗户自然就小,还没烟囱,本来空气就不流通,还在里边烧炭,这不要命吗?
方娴昨天下午一边排练年会流程,一边和三个徒弟还有赵秀秀、张二牛在炉底刻字,一边给所有人补安全教育课,忙的不亦……不乐,一点都乐不起来,本来是个好事,差点变成惊天中毒大案。
等忙完这事,安定下来,教育也得重点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