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赋云瞬间从回忆中被拉回了,捂着额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哎哟哎哟,怎么还哭了?”
白昭恒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擦,最后扯着自己的袖子往他脸上怼。
“我没哭!真的没有……”
眼泪虽然还没掉下来,但赋云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方娴轻叹了口气:
“跟我去厨房帮我烧烧火吧?我一个人正好忙不过来。”
赋云愣了一瞬,然后默默跟在方娴身后,走进灶房。
灶膛里的火小了许多,微弱的橙红色的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赋云在灶前的小马扎上坐下,机械的一下下拉着风匣。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眼睛有点发酸。
他抬手揉了揉,手指触到眼角,湿的。
火烤的、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火光里,那两道泪痕悄悄往下淌,他也分不清了。他只是坐在那里,手上做些事,似乎心里就真的不那么难受了。
方娴蹲在另一边,用勺子轻轻搅着锅里的汤。鸡汤的香味弥漫开来,混着柴火的烟气,暖融融地裹着整个灶房。
“这烟囱该通通了。”
她突然开口,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赋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他张了张嘴,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
“师父……”
方娴回应着,没回头,继续盯着汤。
“嗯”
赋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又咽下去。火光照着他的脸,两道眼泪还在不停地流着。
灶膛里一根柴烧裂了,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我没学会炼丹。”
他终于说出来了。
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被柴火的噼啪声盖住。灶房里无比安静,方娴听得见。
“嗯,学不会就学不会呗,那玩意本来也不怎么靠谱。”
不靠谱?是丹黄派不靠谱?还是炼丹不靠谱?
赋云不太明白,丹黄派的每个人都很好,为什么会不靠谱?
如果丹黄派不靠谱,师父为什么要送他去?如果是炼丹不靠谱,他也是亲眼见过别人炼成丹药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方娴撇出汤里的浮沫,没回头,但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你还记不记得,拍卖会之后黄老拿出来的那本丹方?”
赋云愣了一下,他见过的,还看过很多次。
“拼音版的。”
方娴的声音里带了些许无奈,
“还是手抄的拼音版。”
赋云点点头。
“拼音本身就不太靠谱,还记得我以前说的灵石和瓜子的对比吗?”
赋云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那时候也在纠结“三七、三千”什么的!
方娴把手里的勺子往锅边一搁,转过身来,灶膛的火光映在她半透明的脸上:
“我给你打个比方。”
她随手从灶台边拿起一根柴,在地上划拉起来。
“比如‘三转筑基丹’,用拼音写是‘san zhuan zhu ji dan’。”
她在地上写了几个字母。
“然后传了三代,有人抄的时候手一抖,‘zhuan’旁边多蹭上了一撇,‘san zhuan丿 zhu ji dan’。”
赋云盯着地上那几个字母,思索着。
“然后下一代拿到这张方子,他会不会想——这一撇是干什么的呢?”
赋云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再传两代,说不定这个‘丿’就让人给描成‘g’了,那这‘三转筑基丹’不就成了‘散装煮鸡蛋’了?”
赋云:“……”
他愣在那里,脑子里把这句话转了三遍,然后“噗”的一声笑出来了。
他自己都注音过汉字丹方,竟然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方娴也跟着笑:
“所以学不会就学不会啦,后边那碗里有黄酒泡的黄芪枸杞,帮我端过来吧?”
赋云赶忙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端过那个碗递给方娴。
“师父……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呀?”
方娴把那碗“药酒”倒进锅里:
“因为你想学啊。想学就去学,反正又不用高考,学成什么样算什么样呗,不要有压力嘛~
再说了学不会炼丹还不能做药膳了,这个多香啊!”
赋云笑了,他不明白高考是什么,但是他确实更喜欢好吃的,就不纠结了。
方娴没回头,勺子在锅边轻轻磕了两下,像是在给锅里的气泡打拍子。
灶膛里的火烧安静的燃烧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鸡汤味里多了一点药材的清新苦味。
赋云擦了擦脸。
“师父,我再添根柴?”
“添吧。正好大火蒸蒸酒气。”
“师父!师父!快出来看看!”
白昭恒在灶房门口喊着。
方娴和赋云从里面探出头来。
远处的山道上一黄一紫、一大一小,飞快的往这边跑来。
“方前辈!方前辈——,小云可回来了?”
张二牛气喘吁吁的背着黄柏,身后还跟着一身奇怪绛紫色衣服的赵秀秀,终于跑到了小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