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牛放下黄柏后,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的往下淌。
赵秀秀跟在后面,那身绛紫色的衣服在冬日下午的阳光下格外扎眼。她跑得发髻都歪了,几缕碎发沾着汗贴在脸颊上,一张脸涨得通红,但目光一刻不敢停的扫视着院子里,试图寻找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赋云站在灶房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下意识的想往方娴身后躲。
方娴却喊了一嗓子:
“回来了,小云刚回来,在这呢——”
赋云看着面前转手就把他给卖了的师父,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小云……”
黄柏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赋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呃……”
白昭恒站在院子里,转头看看这边,又转头看看那边,挠了挠头,小声问赋雪:
“这……什么情况?”
赋雪没理他。
只是紧紧盯着丹黄派那几个人,又看着弟弟僵硬的身影,手不自觉的紧紧捏住了衣角。
“哎~,今天诸位都买的站票啊?快进来坐啊。阿雪,快去泡壶茶,昭恒去灶房看火,别再添柴了啊!小火炖着就行。”
方娴不紧不慢,说出的话却像有魔力,安抚着众人的心,
“进屋说吧。几位先进来歇口气。”
她飘到门口,冲丹黄派几人点点头。
黄柏一脸震惊的看着方娴,又看看低着头的赋云,最后深深吸了口气,拱手行礼:
“那便叨扰方前辈了。”
堂屋里,五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那个……”
张二牛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第一个开口:
“小云师弟,你咋突然就走了呀?我们找了你一上午!”
赋云的倒茶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赵秀秀瞪了张二牛一眼:
“你会不会说话?”
“那……那我等会儿再问?”
赋云倒完茶,赶紧坐在了离三人最远的那个角落里。
“行了。”
黄柏轻轻敲了敲桌子,止住了两人的斗嘴。他看着赋云,目光里没有一丝责怪。
“小云啊。”
赋云抬起头,眼神不敢和黄柏对视。
黄柏从怀里掏出那本字典,放在桌上,轻轻推到赋云面前。
“这个,你收好。”
赋云看着自己留下的字典,愣住了。
“这是你的东西。”
黄柏说,
“你留给丹黄派,我们感激不尽。但你也还要用的,不能没有。”
赋云张了张嘴,终于说出来第一句话:
“可……可是……”
“没有可是。”
黄柏打断他,又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本,一并推过去。
“你教我们的那些字,我们都记下来了。你留下的那两张注音丹方,我们也收好了。这些东西,足够我们学一阵子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丹黄派的大门,永远给你敞着。”
赋云眼眶一下子红了。
赵秀秀在旁边用力点头:
“对对对!小云师弟,你啥时候想回来都行!咱那炼丹房,可是有你的专属炉子的!”
张二牛也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推过去:
“我把山门钥匙给你配了一把!你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
赋云又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我给你们添了好多麻烦,浪费了你们那么多材料,你们不用对我那么好的。”
“浪费材料?!”
三人异口同声,瞪大眼睛看着赋云,仿佛在看一个奇怪的外星生物。
“你哪浪费材料了啊?”
张二牛一脸困惑。
赋云的眼泪终于彻底憋不住了:
“我练废了九炉生机丸,让师兄师姐们帮我收拾了那么多次!”
……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赋云的抽泣声。
“你九炉就能炼出有两成药效的生机丸,哪里浪费了?你是天才啊!你知不知道我当年炼了多少炉?三十五炉啊!师父都没嫌我浪费呢。”
张二牛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