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云愣住了。
赵秀秀跟在后面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炉灰,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小云师弟!你知道吗,这个方子我俩摸索了一年!”
她伸出手,掌心里托着另外几颗,同样圆润,同样泛着光,
“试了不知道多少次,一次都没成!昨天晚上按你翻译的来,第一炉就出了八颗!八颗!”
赋云的耳朵里嗡嗡直响,已经听不清赵秀秀的后半句话了。
旁边的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这就是三转筑基丹?祖师爷写的那个?”
“好香啊……这味道,跟咱以前炼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赋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脑袋,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兴奋,忽然笑了。
——他们真厉害。
——果然,不用我,他们也行。
热闹持续了很久。
赵秀秀和张二牛被围在中间,一遍遍地讲刚才炼丹的过程:火候怎么控制,什么时候闻到药香,开炉那一刻的心情。赋云听着那些话,时不时跟着笑一笑。
有人回头喊他:
“小云师弟,你也过来听吧?”
他也只是摇摇头:
“不用了,我听着呢。”
那人似乎嘀咕了几句什么,又转回去了。
晨光渐渐亮起来,把整个院子染成淡淡的金色。那颗丹药被传来传去,每个人都凑到眼前看、闻,啧啧称奇。
赵秀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赋云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饿不饿?待会儿就吃早饭了。昨天晚上动静大了点儿,你那屋离外院近,睡得还行吗?”
赋云只是逆着光点了点头。
早饭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因为大家忙着看丹药不肯走。周秃子从饭堂里探出脑袋喊了三遍,才有人陆陆续续往那边挪。
张二牛端着碗,嘴里塞着馒头,还在比比划划地讲刚才的事,一不注意就呛一口。
赵秀秀坐在他对面,一脸嫌弃地往旁边躲,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赋云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碗里的粥。
“小云师弟!”
张二牛突然喊他,
“今天上午你再教教我们吧?”
饭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赋云。
“我……我…,好!”
这句话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张二牛点点头,又转回去跟赵秀秀讨论去了。
饭堂重新热闹起来。赋云低头继续喝粥。
旁边有人给他碗里扣了一勺瘦肉粥:
“多吃点,多吃点,我特意给你开的小灶,看你昨天下午讲课累得。”
他抬头,是周秃子。
他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头就去给别的师兄盛白粥了。
赋云看着碗里的肉丝,愣了一会儿,慢慢吃掉。
嗯,有点咸。
“今天咱们来注音《九九归元丹》……”
赋云清亮的嗓音从议事厅中传出。
“呦,掌门,镇派的方子都拿出来了,不等几天?”
坐在门口的周秃子抬头问一旁听的津津有味的黄柏。
“等什么,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黄柏捋着胡子慢悠悠的小声说到。
“嗯,是不错,不骄不躁的。”
黄柏看了看日头:
“你别在这听了,小心中午饭晚了点。”
“早上吃的就晚,中午太早了咽不下去,我再听会儿。”
周秃子摆摆手,往门框上靠了靠,眯起眼睛继续听。
议事厅里面,不知道谁喊着:
“这个字念‘归’在第一百六十七页……”
冬日的阳光铺成一片,照得人暖洋洋的,却没照到到屋子最里面那个幼小的背影身上。
“最后一个字——,成了!咱们注上音了!”
午后,黄柏站在丹炉前袖口挽得整齐,神情比平日郑重得多。
他手里捧着那张注满拼音的《九九归元丹》方子,看了又看,像是在默背每一个字。
赵秀秀和张二牛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赋云站在更外面一点,隔着门槛,隔着几个人,远远地看着。
“师父,要不我给您打下手?”
赵秀秀小声问。
“不用。”
黄柏头也不抬,
“我自己来。”
他点燃炉火,开始按方子上写的步骤,一味一味地投放药材。
炼丹房里静得只剩下炉火呼呼的声音。
黄柏开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个炼丹房里只听得见炉火熄灭前的最后几声噼啪。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炉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不是以前他闻过不知多少次的焦糊味,也不是半成品的怪味,是真正的、纯粹的、让人闻着就精神一振的丹香。
炉底,静静躺着九颗圆润的丹药,色泽温润,隐隐有光泽流转。
“成了。”
黄柏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拿起一颗,凑到眼前看了又看。
门口,赵秀秀第一个冲进来。
“师父!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她一把抢过那颗丹药,举到窗边的光线下,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是……真的是九九归元丹!‘色如琥珀,光含内敛’——就是这个!”
张二牛跟在后面,挤不进去,急得在外围直转圈:
“师姐你让我看一眼!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