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柏看着那些方方正正的字,旁边稚嫩笔触标记的拼字,眼眶慢慢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凝聚成一声浑浊的叹息。
“哎……赋云小友,老朽在此拜谢了。”
黄柏竟躬身要给赋云行礼。
“黄爷爷,使不得!”
黄柏捧着那张兽皮,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泪从眼眶中不断的溢出。
赋云扶着他坐在了一旁的台阶上。
“《三转筑基丹》……这是祖师爷当年最得意的方子。据说,他老人家就是靠这个方子,在当年的丹药大比上一举成名,才立下的丹黄派。”
他抬起头,看着赋云,又似乎穿过时光看着过去的丹黄派。
“小云啊,你知道这方子失传多少年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赋云摇摇头。
“五百多年了。”
黄柏的声音沙哑。
“从不知道从那辈起,大家就不认得了。拼字版的是大家一步步试出来记录下来的。”
赋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睡不着,去藏书阁乱翻。
只是不小心,油灯的火苗扫到了一张兽皮,点燃了它。
只是……运气好。
“这是祖师爷的字迹。我见过,在派里最老的那本《派志》上,第一页是他老人家亲笔写的序。就是这个样子,方方正正,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赋云愣住了。
黄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释然,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好孩子,我本以为你师父也不过恰巧识得几个神文,没想到竟能有如此传承!天佑我丹黄派!咳咳咳……”
赋云赶紧给他拍背:
“黄爷爷您别激动,我可以教大家认汉字查字典的。”
黄柏把那卷兽皮小心地收进怀里,拍了拍赋云的肩膀。
“好,你肯定忙了一晚上,太累了,先去歇着吧。中午咱们吃顿好的!”
“嚯,师父,咱不过了吗?还是你的丹药终于涨价卖了?整四个菜?”
饭堂门口,刚炼成一炉丹药,肚子饿的咕咕乱叫的赵秀秀一声惊呼。
“别瞎说!”
黄柏板起脸,但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背着手,努力摆出一副“掌门威严”的模样,可惜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今天高兴,加菜!”
赵秀秀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师父,什么好事啊?您捡着灵石矿了?”
“比捡着灵石矿还好。”
黄柏拍了拍怀里那张兽皮的位置,笑得像个捡到糖的孩子。他转身朝饭堂里喊了一嗓子:
“老周!今天中午杀只鸡!再弄个凉菜,凑六个!”
饭堂后厨探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满脸震惊:
“杀、杀鸡?掌门,咱那鸡还下蛋呢……”
“下什么蛋!今天吃鸡!”
黄柏大手一挥,颇有几分“不过了”的豪气。
张二牛抱着饭碗凑了过来,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他悄悄扯了扯赵秀秀的袖子:
“师姐,这……什么情况?”
“没事儿。”
赵秀秀冲他挤挤眼,
“师父他老人家难得大方一回,你就等着吃吧。上次他说‘加菜’,好像还是十年前我炼出第一炉正经丹药的时候。”
张二牛:“……”
好像还真是,这十年两次的大方,都被他赶上了?
午饭的时候,饭堂里热闹得像过年。
赋云坐在桌位,端着满碗师兄师姐们塞过来的鸡腿、鸡蛋、豆腐、酥肉,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赋云小友!”
黄柏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露出黄柏那张笑成花的脸。
“来,你过来。”
赋云端着碗走过去。黄柏拉着他在身边坐下,对着一圈弟子清了清嗓子:
“都别闹了。今天这顿饭,是为了什么,你们知道吗?”
弟子们面面相觑。
张二牛小声说:
“那只鸡昨天把咱装米的袋子啄了,偷吃了半袋子?”
黄柏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笑。
“是因为这个——”
那张《三转筑基丹》的兽皮被黄柏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张方子,咱们丹黄派丢了五百多年。五百多年啊……从不知道哪一辈开始,大家就不认得上头写的字了。
咱们现在用的那些拼字丹方,是祖宗们一点一点试出来、记下来的。试了多少次?错了多少回?没人知道。”
饭堂里安静下来。
黄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昨天,赋云小友在藏书阁找到了它。他熬了一晚上,给这张方子注上了拼字,让咱们能看懂。”
那张《三转筑基丹》的兽皮旁边瞬间围了一圈脑袋。
张二牛伸着脖子往里挤,被人踩了脚也不在乎: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祖师爷真迹长什么样?”
“你别挤!手上有油!”
“我又没摸!我就看看!”
赵秀秀一手按着一个师弟,另一只手护着那张兽皮,像个护崽的老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