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末的品茗楼,主厅内灯火通明。
冬日上午疏淡的阳光从雕花窗棂斜斜照入,却压不住厅内数百盏灵灯散发的暖黄光晕。光影交错间,人影幢幢,低语如潮。
柳莽立于主台一侧,身着深蓝色城主常服,腰悬印绶,面色沉静。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后排已坐满七成的席位,又瞥向二楼回廊,那里设着七八个雅座,帘幕半垂,隐约可见人影端坐,是提前打过招呼、不愿露面的贵客。
“时辰已到——”
司仪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哗。
“今日拍卖会,由疆城城主府主办,品茗楼协办。规矩有三:价高者得、钱货两清、事毕不究。
现在,请诸位贵宾依次入场落座——”
话音落下,厅门处两名亲卫齐声唱名:
“玄天宗外门赵长老到——”
厅内气氛陡然一凝。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
一位身着玄天宗制式玄色锦袍、面容清瘦的老者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神情淡漠的弟子。
老者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在柳莽身上略一停顿,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最前排中央预留的席位。
经过柳莽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道:
“柳城主,别来无恙。宗内很关心,今年的‘岁供’,筹备得如何了。”
柳莽面不改色,同样低声回应:
“赵长老亲临,晚辈荣幸。岁供一事,拍卖会后,晚辈定向长老详细禀报,定不会让宗门失望。”
赵长老不置可否,安然落座。
内厅帘后,方娴眯起眼:
“不是来翻旧账的,是来要钱的。那还好对付。”
唱名继续。
“铁剑门到——”
“青木宗到——”
“流云山庄到——”
都是些附近的中小宗门。
接着一声:
“菜刀门到——!”
方娴差点一个趔趄从椅子上掉下来,这门派名多少是有点奇葩了。
抬头只见几个精悍短打的汉子大步走入,为首一人腰间赫然别着一把……切菜用的厚背菜刀?刀身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并非凡铁,但这造型实在过于朴实。
方娴挑了挑眉:
“菜刀门……还真是人如其名。”
白昭恒小声嘀咕:
“他们打架的时候,会不会突然掏出一块砧板?”
赋云和赋雪在一边捂嘴偷偷笑着。
“斧头帮到——!”
又一队人马入场,个个膀大腰圆,背后或手中提着款式各异、但都明显加厚加重的斧头。斧刃寒光凛冽,看着倒比菜刀门更专业些。
方娴无语,赋雪看了嘴角抽搐师父一眼:
“师父,斧头帮以宗门林场闻名,后来研究出一套专门的斧头修炼法。”
行吧,至少来源合理,方娴逐渐接受了这个世界的人多少是有点取名废的事实。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拍电影呢,下一秒就要来个什么从天而降的掌法了。”
还没等赋雪问这从天而降的掌法是个什么功法,外面有传来一声:
“蛋黄派到——!”
方娴再也维持不住在椅子前扎马步的姿势,一屁股摔在地上,三个徒弟也憋笑憋的根本直不起腰。
蛋黄派是个什么鬼啊!一会儿要不要再来个巧克力派、草莓派什么的?这拍卖会爆改茶话会得了!
在窃窃私语和低笑声中,一位发须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穿着一身土黄色镶褐边的宽大道袍,昂首挺胸步入厅内。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黄褐色服饰的弟子。
老者脚步一顿,豁然转身,目光如炬,声若洪钟:
“是丹黄!丹黄!我派祖师立派八百余年,堂堂正正!何人再敢以‘蛋黄’戏称,休怪老夫丹药不卖与你!”
满场寂然。
司仪有些不好意思的指着名单上的“Dan Huang”:
“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写出来都一样,我们下次注意。”
那老者倒也大度,不再追究,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随即,不知哪个角落有人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鸡蛋派的,快入座吧,等着开拍呢!”
哄笑声四起。
老者脸色涨红,胡须直抖,重重“哼”了一声,才愤然走向前排座位。
内厅里,方娴刚从地上爬起来凑在帘子边正准备瞻仰一下这位蛋黄派修士的尊容。
那老者腰间一枚木制名牌随着动作晃动,上面刻着一个三只脚的疑似太上老君的八卦炉的东西,下面还有两个丑丑的字,分明是汉字的“丹黄”。
“嘶——你们过来看。”
三个徒弟也凑到帘缝边。
“那是……”
赋雪呼吸一滞,这字和她以前不认字的时候画的字是一个风格。
“是“丹黄”丹药的丹,黄色的黄,这老爷爷没说错。
”赋云小声说。
白昭恒挠头:
“也就是说,他们和咱以前一样?不会写,是照着样子刻的?”
“对。”
方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兴奋,
“他们知道这两个图形代表‘丹黄’,并且固执地坚持这个读音!必然是曾经有传承的。”
赋雪瞬间明白了:“师父,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