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向前踏出一步,“融”进了夜色里。
白昭恒只觉得被抓住的手腕传来一股柔和的拉力,周遭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模糊。没有风声,没有失重感,就像眨了一下眼。定睛再看时,冰冷的青砖墙壁贴着他的后背。
他们已经站在城门内侧。
眼前是几个半人高的防火沙桶,头顶是门洞内壁粗糙的砖石。门外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低语隐约可闻,门内这一小片凹陷处却死寂无声。
赋雪松开手。
“好了。”
白昭恒瞪大眼睛,看看周围,又看看赋雪,憋了半天才用气声说:
“……这就进来了?”
方娴隐约想起那个雷劫的夜晚,她们好像也是这么出去的,但是当时……她好像被某狗系统坑了功德……没有在意……
“行了先走吧,别逗留。”
四人,三人一砖,如阴影般溜出藏身处,融入城内沉睡的街巷。
深夜的疆城空旷寂静,只有打更人遥远的梆子声在寒风中飘荡。他们沿着墙根快速移动,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刻钟后,品茗楼那栋三层的木构建筑出现在眼前。楼前两盏素雅灯笼晕开暖黄的光。
值夜的小二显然得了吩咐,虽困得眼皮打架,但看见赋雪出示的城主府令牌,立刻打起精神,恭敬地将他们引上二楼天字号房。
房间宽敞洁净,被褥簇新,窗下甚至摆着一小盆耐寒的绿植。
“昭恒和小云睡外间榻上,阿雪睡里间床上,都简单洗漱一下抓紧休息。”
方娴接过小二送来的热水,关上房门,
“天亮才是硬仗。”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品茗楼主厅。
柳莽早早到场,一遍遍检查着拍卖流程,看着手下的人和品茗楼的小二打扫场地、摆放桌椅,眼神却不时瞟向二楼那间始终房门紧闭的天字号房。
他手里捏着城主府夜间的巡查记录:并无任何异常入城记载。
方前辈他们……真的进城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坐立不安。若方娴未到,今日这戏,他独木难支。
那份关于“以物易物”的提议,他也还未得到回复……莫非前辈觉得不妥?
他强迫自己镇定,现在才卯时正,还有时间。
就在这时,二楼那间天字号房的门,“吱呀”一声轻响,开了。
柳莽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当先走出,身后跟着三个半大孩子,正是那狐妖姐弟和狼族少年。
四人衣着整洁,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晨起散步,而非身处一场关乎疆城命运的重大事件前夜。
柳莽心中一松,那股紧绷的情绪瞬间泄去大半,几乎要忍不住长舒一口气。他连忙迎上前,在楼梯口处站定,拱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方前辈,您到了。晚辈……一直在等候。”
“嗯,柳城主辛苦。”
方娴微微颔首,语气是惯常的平静,
“我们子时进的城,用了些手段,没走正门,所以记录上查不到。”
轻描淡写一句话,解了柳莽最大的疑惑。
柳莽立刻心领神会,不再多问,侧身引路:
“前辈这边请。拍卖定在辰时末,还有一个多时辰。晚辈在内厅备了茶点,前辈和几位小友可先稍作休息,那里也更清静。”
方娴点头,一边随着柳莽往主厅侧后方一道不起眼的雕花木门走去,一边随口问道:
“都准备妥当了?”
“一切按前辈吩咐,样品已存入库房,由亲卫看守。流程也演练过数次。”
柳莽回答得一丝不苟,略一迟疑,还是压低声音补充道,
“只是……晚辈信中提及,今日与会者或有不愿或不便以灵石交易者,不知前辈对 ‘以物易物’ 之议,意下如何?若有忌讳,晚辈立刻……”
“以物易物?”
方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脑中飞快闪过昨晚自己那个“换点粮食也不错”的念头。
好主意啊!柳莽居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她怎么没在信里看见?哦对,那信……她好像根本就没看完……
电光石火间,她面上神色不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早已料到”的从容:
“此事你考虑得周到。具体如何折算,你现场把握便是,以公平、急需为要。最终账目清晰即可。”
她可不能让人知道她没看见啊!不过这汉字教学着实是该普及了,不然早晚有一天她得崩溃。
柳莽闻言,心中大定,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前辈明鉴。晚辈定当妥善处理。”
说话间,已到了内厅门前。
柳莽推开门,里面是一间陈设雅致、空间不小的静室,与外面主厅的喧闹筹备完全隔绝。
临街一侧是镂空的雕花窗,此时遮着厚厚的帘幔,但从缝隙能窥见外面渐亮的天光。
“此地僻静,且有一道小梯可直通二楼回廊。前辈若想观场,掀开内层帘幔即可,外间看不到内里情形。”
柳莽介绍道,这显然是他精心挑选的位置。
“甚好。”
方娴环顾一圈,相当满意。这简直就是个VIP包厢加后台指挥所。
赋雪三人也好奇地打量着这屋子。
“那前辈暂且歇息,晚辈还需去确认一些细节,迎候宾客。”
柳莽拱手告退。
知道了方娴的态度,他此刻底气十足,步伐都稳健了几分。
门轻轻关上,内厅里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主厅布置场地的轻微响动,更衬得此间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