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疆城外。
方娴看着在城门口石狮子脚边排排坐的三个徒弟,想说点什么,又努力忍住了。
那可是新衣服啊!为了给这三个孩子弄身体面的衣服,她花了将近五百功德啊!
白昭恒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的时候,她差点心疼的飞起来!
昨天她预演了半天的纠结和焦虑一瞬间变成了平静,那种好像有一点点死了的无比平静。
呵,算了。反正都已经坐下去了,比起衣服脏了还是今天的事更重要。
这时一队士兵打开了城门,领头的一位大声喊道:
“诸位要进城的父老乡亲们,今日大集,人多眼杂,各位看好自己的孩子和物品。进城费每人一文,请提前数好!”
“阿雪数钱,盒子拿好。走吧,咱们进城。”
“真去找柳莽啊?”
白昭恒嘴里还嚼着块没咽下去的饼,含糊地问,
“师父,咱要不要准备点啥?听说见大人物都得备礼。”
“我们就是去送礼的。顺便,谈笔大生意。还有,昭恒啊……咱…稍微注意点形象吧。”
方娴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下。
“知道了,师父。”
白昭恒立刻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又把屁股上沾的灰拍掉,顺便还看了看赋云身上脏不脏。
行吧,孩子是大大咧咧的,但好在听劝。
疆城,城主府。
柳莽好不容易送走了李承业那个不省心的表弟,匆匆回到议事厅。
多次叮嘱他:在玄天宗没有爷爷护着他了,行事要小心,不能再惹祸了,也不知道他能听进去多少。
外面分明是干冷的天气,厅内的气氛如同暴雨前的闷热。
柳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着下首几位管事的禀报,只觉得心头那把火越烧越旺。
“城主……城西张家借口老太爷受惊病重,这个月的商税又拖着没交。”
“昨夜南市又有两起盗窃,抓到的都是饿极了的流民,牢里都快塞不下了。”
“城主,北边菜刀门的探子活动频繁,怕是听说……听说老城主的事了。”
“玄天宗那边递了帖子,说赵长老不日将携弟子前来‘慰问’。”
“慰问?”
柳莽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发白。
祖父在时,玄天宗何曾把他这个“天赋平庸”的孙子放在眼里?
如今祖父渡劫失败,灰飞烟灭,他们倒想起来“慰问”了。
是慰问,还是探虚实、施压力,他心里清楚的很。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城主,府外有人求见。”
“谁?”
柳莽不耐,
“若是灾民就带去粥棚,等着中午施粥。若是那些求减租免税的乡老,先请去偏厅用茶,稍后我……”
“不是灾民,也不是乡老。”
亲卫压低声音,
“是……是,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自称姓方,说是老爷子的旧友,近日出关前来拜会……还带着三个半大孩子,”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位管事面面相觑,眼神里写着“荒唐”二字。
那老头子还有旧友?别又是什么该死的桃花债!
柳莽皱眉想着。
之前百般劝说,那倔老头就是非要去剥了那狐仙娘娘的皮做大氅,还冠冕堂皇的说什么杀妻证道。
虽然作为孙子他不该这么想,但是被劈死了也是他自己活该。
“请去偏厅,再招待些点心糖果。”
柳莽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亲卫赶紧下去。
“城主,府里早就……没有点心了。”
“那就瓜子花生,我一会儿就过去!”
他堂堂一城之主竟然落魄成这样,柳莽越想越心烦,把几个管事打发走,一个人坐在那沉默了许久,还是先见客吧。
柳莽起身整了整衣冠,朝偏厅走去。无论如何,礼节总不能太失。
踏入偏厅,他便看见一大三小四道身影。为首的女子一身简洁的青色衣袍,面容竟还带着几分稚气,气质却是清冷出尘,看不出深浅。
三个孩子规规矩矩站在她身后,只是眼神里透着好奇,其中那个女孩他似乎在哪见过几面。
“方前辈远道而来,柳某有失远迎。”
柳莽拱手,礼节周到,语气却带着疏离与探究,
“祖父……前些日子刚渡劫仙去,不知前辈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方娴微微颔首,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感慨的神情:
“柳道友之事,我闭关中亦有所感应,天威难测,令人扼腕。
我名方娴,早年与柳道友见过几面,算得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