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于景此时对他未设防,药香又闻得久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察觉到危险为时已晚,宁枕清的刀子已抵他在喉间。
不过他并不畏惧,宁枕清这般病弱,威胁的力道轻如柳絮,根本伤不了他。
裴于景只是生气:“宁枕清,你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宁枕清握刀的手有些酸痛,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威胁他:“带我下去。”
今日他一定要给百姓一个交待,绝不做那缩头乌龟。
裴于景没见过求人还求得如此理直气壮的,成心要跟他过不去。
“可以,你求我。”
宁枕清闭口不言,他果然是故意借此捉弄于自己,成心看自己笑话。
二人僵持不过几秒。
宁枕清欲收刀自己下去,裴于景以为他真要刺便去夺,他灵敏地躲开。纠缠间他不小心用刀子划伤了裴于景的颈,血渗了出来。
他怔住了。
说到底裴于景今日算帮了他,宁枕清没想真伤他。
裴于景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反手将他的刀夺了去,将人圈禁在小小的马车角落:“宁大人,你是真不想活了么?”
手腕本就有些疼,此时这种痛加剧了。
宁枕清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裴于景迅速松开他的手,冰冷的声音缓和不少:“我下手力道自有分寸,你这未免太娇气了。”
他噙着眼泪不语。
裴于景亦跟着沉默了。
罢了,看在他今日受伤的份上,暂时不与他计较这些。
既然他执意要当众矢之的,自己又何必多管闲事拦他。
裴于景上前准备抱人。
宁枕清警惕地向后躲去,手紧紧扒拉住旁边的食盒:“作甚?”
“杀你。”
裴于景说着强行抱起人。
宁枕清不再挣扎,由着他将自己抱下车。
小卓远远看到他们后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大人,事出突然,属下未来得及通报。”
宁枕清让裴于景放自己下来后才和小卓说话:“无妨,你先扶我过去看看。”
说着就把手递了过去。
小卓搀扶住他忙劝道:“不可啊大人,此刻过去,百姓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这群人不分青红皂白什么腌臜的话都骂,已在宁府门口闹了好一会儿。况且大人脚伤不便,今日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
宁枕清眉宇间凝了股郁气,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我心里自有数,扶我过去。”
见大人恼了,小卓不敢再多言,只好扶着他往门口的方向走。
裴于景胳膊环抱在胸前靠在马身上,看着宁枕清远去的背影,内心毫无波澜。
他倒要看看,一心为民的御史大人,今日是如何被百姓厌弃唾骂的。
宁枕清忍痛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行至一半回头看了一眼裴于景,忽然改了主意:“小卓,送我回他身边,然后去告诉他们,我因忙着准备和裴将军饮酒叙乐,没空处理这些事。”
疼痛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他想通了。
裴于景和小卓的话不无道理,此时过去,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越描越黑。
岂不是如了背后之人所愿?
想得倒美。
今日之事,他定会暗中查个水落石出。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倒不如好好利用一番,拉裴于景下水。
省得他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以裴于景的性子,不用他出手,自然会帮他摆平混乱局面。
宁枕清对上他的目光,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裴于景心里觉得怪怪的,待他重新回到身边时看到这张俊美的脸,心中的那抹不安又很快消散,忍不住嘲讽:“终于意识到自己犯蠢了?”
宁枕清没反驳他:“是啊,多亏裴将军方才骂我。”
裴于景:“……”
不多时,一群百姓已怒气冲冲将他们二人围住了,骂声不断。
骂着骂着连裴于景也骂了进去:“你们这些为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发生这么大的命案竟还有闲心要去吃酒,呸!真让人恶心!你们早就同流合污了吧!”
“说不动此事是这裴狗所为,上战场杀人不眨眼自然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宁狗只是出谋划策!”
裴于景瞥了宁枕清一眼,又递给贴身侍卫一个眼神,将军府的侍卫们纷纷持箭将这群人包围。
裴于景放了狠话:“谁再多言,一律射死。”
众人立刻禁声了。
“全都抓起来,关到夜禁再放,以后谁再敢当面辱骂我和宁大人,本将军手中这剑,可就真的不长眼了。”
裴于景拔剑指向骂得最凶的那位白衣书生。
书生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但被他的话语激怒了,骨子里的文人赴死情怀一下子冒了出来:“仗势欺人,素闻宁大人和裴将军一向不和,今日得见,恐怕早就在暗地狼狈为奸了吧!宁大人,这么多百姓死在你府门口,你却冷血得连半句话也不愿说,这就是百姓称赞的为官清廉?可笑至极!”
宁枕清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并未拿眼神瞧他:“此事我定会彻查给大家一个交待,莫要再随意揣测我们。”
有人突然大哭跪了下来:“大人,我们也是伤心过度,求两位大人放过,不要抓我们啊!”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认怂求饶。
宁枕清看向裴于景。
裴于景眼含笑意地看着宁枕清:“你们宁大人说放,那就放。”
他独把口无遮拦的书生关了起来,宁枕清没再多言。
众人散去后,裴于景这才找宁枕清算账:“不怕我杀了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