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宁枕清忍痛给自己上药,冰凉感让他十分不适,却也忍着没表露出来,而是提醒裴于景,“还请裴将军日后勿要散播昨日那样的谣言,否则我们二人,恐怕不会再像今日这般相坐友好畅谈。”
裴于景弯腰收拾完点心,重新放到食盒里打算回去喂狸奴,听到宁枕清的话笑了起来,眼神无辜:“非也。明明是宁大人你,先参裴某在前。”
不该参么?
仗着裴家位高权重,挂着将军的名号到处结交江湖人士,讨了无数好处。又整日穿着华贵钻那酒楼厮混,面对小官的讨好从不拒绝,哪里有半分为官的自觉。
宁枕清不想再跟他耍嘴皮子,低头沉默不语,专注给自己上完药穿好靴子。
裴于景脸皮厚,又惯会用自己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讨圣上欢心,茶艺可为炉火纯青。
这一点也是宁枕清极为反感的。
车子突然停下,宁枕清往前栽去,裴于景伸手去接,这才没让人摔下去。
“宁大人真有意思,一面讨厌我,一面还主动投怀送抱。”
听到这话的宁枕清气红了脸,临到嘴边的“多谢”收了回去。
心口疼。
宁枕清第一次发现裴于景这人还有如此犯贱的一面。
以往他们斗嘴归斗嘴,他从不敢调戏自己。
今日看自己有伤,倒挺会趁人之危。
又多了一个讨厌他的理由。
裴于景第一次发觉调戏宁枕清如此好玩,比逗狸奴还让人开心:“怎么?害羞得连话都说不来了?”
宁枕清气得手抖,就差扇巴掌过去。
裴于景掀帘去查看外面情况,变了脸色。
宁枕清好奇到底发生什么能让他突然之间收起脸上的笑容,一道明媚的声音却先透过车窗传了进来:“于景哥哥,我特地从草原赶来看你,为何躲我?”
裴于景把怀里的人轻轻这才回话:“公主,我近日感染风寒,实在不便见你。”
说着重重地咳嗽了声。
那边静默几秒又开口:“于景哥哥,你可知我对你思念甚重,日日拿着你赠送的银簪发呆。”
宁枕清心想:呵,原来是裴于景这狗在外面拈花惹草多了,自己欠的风流债,连草原公主都招惹上了。
不知为何裴于景要躲着公主不见,他还在和她周旋,宁枕清默默看戏,内心舒坦不少,非常不客气地伸手取了挂着的暖手香囊捧在手里。
只要裴于景遇上麻烦,不管大小,他就高兴。
心情一好,脚上的伤似乎也跟着好了不少。
宁枕清甚至还晃了下脚,这小动作刚好落在终于打发完公主松口气的裴于景眼里。
“戏好看么?这么放松。”
和方才回应公主的谦和语气完全不同,在自己面前,裴于景又恢复了真面目,嘲讽拉满。
宁枕清早已习惯,面色冰冷地看着他:“甚好。”
裴于景欲言又止,刚好公主说了太多话,他有些口渴,不想再和宁枕清吵。
面前的人不知何时还拿了他的香囊暖手,真会挑。那是昨日母亲为了催他快点成亲送他的——
“阿景,你看这香囊,冬日严寒,你独自用多没意思,不如找个心上人一同暖手,岂不浪漫?”
裴于景不要,母亲恼了,硬把香囊塞到他怀里:“不是给你的,这是给未来儿媳准备的,我不管,你赶紧找个媳妇回来,别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
宁枕清见他盯着自己手上的香囊,心想:他不会是想夺走又碍于尊严不好意思提?
竟还有脸皮薄的一面。
宁枕清主动塞到他手中:“裴将军想拿回去就直说。”
裴于景被他的话气笑了,合着方才宁枕清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香囊斤斤计较。
自己有那么小心眼么?
食盒打翻不也没怪他。
他二人比邻而居,宁府在将军府右侧,马车会先经过宁府。
估摸着快到自家门口,宁枕清考虑到小卓已完成任务,便也没了再去他府上的兴致。
“裴将军,多谢今日相助,我既已上药,就不去你府上叨扰了。”
裴于景向外扫了一眼,远远瞥见宁府门口躺了七八具血淋淋的尸体,心下一惊。
宁枕清看他的脸色不对劲,顿感不秒。
宁府门口站满了人,大理寺来了许多人,一面维持秩序一面处理现场。
一位年迈佝偻的老妇人被人拦着伏在地上哭天抢地:“我可怜的儿啊……你们宁大人在哪儿……定是他杀了我儿,定是他……”
更多百姓开始闹了起来。
“叫宁大人出来!狗贼是怂了吗?”
“躲着不见算什么?定是心虚!”
……
场面一度混乱。
裴于景叫马夫在槐树下停了车,眼下这情况,不能再往前了。
宁枕清想下车却被裴于景拦住了:“平日弹劾我的时候不是很聪明么?现在怎么愚钝了?”
此时阻拦,宁枕清不认为他是好心为自己考虑。
裴于景肯定有别的目的。
也许和自己方才看戏的心思是一样的,自己不好过,他才开心。
看着自己被百姓唾骂,裴于景定在心里偷笑。
事态紧急,宁枕清摸到袖中的短刀,突然面露痛苦之色:“嘶……脚踝好疼,你莫不是给的毒药?”
裴于景无语但还是弯腰低头:“我看看。”
宁枕清嘴角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准时机拔刀向他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