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还是干，但比之前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好多了。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找水，右手刚动了一下，就被人轻轻握住。

“别动，还在输液。”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扶起一点。另一只手递来水杯，杯沿贴上嘴唇，温度刚刚好的清水润进喉咙。

程青就着那只手喝了几口，意识逐渐清明。她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

站在床边的是墨屿。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大衣，袖子稍微往上挽了点，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有休息好。

见程青看过来，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确认程青没有再喝的意图后，就将水杯放回床头柜上，又扶着她躺回床上。

“……谢谢。”程青的声音还有些哑。

墨屿“嗯”了一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像先前那样握着输液管暖着药液，目光落在水位缓慢下降的输液瓶上，没多说别的。

程青安稳地躺在床上，安静的环境反而让她能够沉下心去想一些事情，她的脑子慢慢转动了起来。

刚才那样迷迷糊糊间被人扶起来喝水的场景是不是发生过？那感觉有点熟悉。

昨天虽然烧得神志不清，但她依稀记得那时也有个人接住了即将掉落的杯子，喂她喝了点水，又扶着她倒回枕头，那人的气息……

程青侧过头，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墨屿。

他正垂着眼看手机，侧脸线条冷峻，表情淡淡的，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程青心里却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为什么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他？是谁通知他的？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就像是烧水时不断翻涌出的水泡，怎么也压不住。

并且，昨晚房间明明只有她和程小白，想到这里，程青的眉头慢慢皱紧了。

现在想来，程小白作为一只猫，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

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就能准确理解她的每一个指令，在她需要的时候，精准叼来抱枕、毯子等一系列物品，在很多时候，她甚至能明显感觉到他只是在陪自己闹，就像是大人陪着调皮的小辈……

程青的目光落在墨屿身上，若有所思。

他正巧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了？”墨屿问。

“没什么。”程青收回目光，“就是觉得……在梦里，好像也有个人做了和你一模一样的行为。”

墨屿的动作顿了一下，很轻微，但程青注意到了。

“是吗。”他淡淡应声。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躺着，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像拼图一样，一点一点往一起凑。

她现在没有证据，也不想打草惊蛇。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一个荒诞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猜测。

门被轻轻推开，林倩倩拎着一个袋子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和躺在病床上的程青对视。

“……”

“程青姐醒了？”林倩倩快步走过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正好，我买了粥，还热着呢。墨屿哥你也没吃饭吧？一起吃点？”

墨屿摇了摇头：“你们吃。”

林倩倩也不勉强，把粥拿出来，一边打开盖子一边絮絮叨叨：“程青姐你可吓死我了，昨晚烧到三十九度多。还好送医院及时，医生说再晚点就要出大问题了。”

程青听着，突然问：“昨晚谁送我来医院的？”

“顾晶姐和墨屿哥呀。”林倩倩顺口答道，她把粥放在墨屿支起的床上桌上，又拿了个靠枕垫在坐起来的程青身后，让她能坐得舒服点。

“你可不知道，早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接到顾晶姐的电话，一下子把我的瞌睡都吓醒了……”

程青看了墨屿一眼。

墨屿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林倩倩继续说，“对了程青姐，昨天太过忙乱，一时间没顾得上程小白，但你别担心，今天早上顾晶姐就让我去接了，已经送回你宿舍了。那小家伙可乖了，一路都没闹。不过……”

她顿了顿，表情有点犹豫。

“不过什么？”

“不过它好像有点没精神。”林倩倩说，“就恹恹地缩在猫窝里，也不怎么动。我叫它也没反应，就偶尔眨眨眼睛。顾晶姐说可能是担心你，动物都有灵性的嘛，知道主人生病了，它会担心。”

“……或许吧。”程青不置可否，只是又看了墨屿一眼。

墨屿依旧面无表情，但程青总觉得他的坐姿好像比刚才更端正了一点，脊背绷得笔直。

如果程青没有看错，他的耳朵尖好像有点淡淡的红。

程青收回目光，低头喝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输液结束后，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林倩倩去办出院手续，墨屿去开车，等程青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后出来，一辆黑色的suv已经停在医院门口了。

林倩倩扶着程青上了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入车流。

程青靠在座椅上，扭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开口：“墨屿，前面那个路口右转，有家数码店，我想买个东西。”

墨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问买什么，只是点点头，在路口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