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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的小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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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四月初六,谢龄安一如既往早起爬坡上山。

这天,他在三千台阶处还没爬多久,就在清晨的一片云雾中,看到了卫琅。

卫琅又来蹲他了,谢龄安瞄了他一眼,照例目不斜视地要从他身边经过。

卫琅今日不知为何装束得人模人样的,没戴发簪,而是束了玉冠。

青衣玉冠,暗影金纹,暗绣的二十八星宿纹明灭流转,脚上仙竹登云靴,展着一柄冷金折扇。

阶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卫琅站在高几阶的台阶上,一双桃花眼弯弯看着谢龄安,仙山雾绕不及这人的眼眸,朝阳旭日不及这人的风采。

俊美无俦的面容,仪态风流的气度,帅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

谢龄安和这人日夜相对了多少天,才不会被他迷惑,就瞄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随他打扮,卫琅帅到超凡脱俗,超越地表,飞出仙界,都和他没关系。

正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卫琅的冷金折扇一拦,拦在谢龄安胸前,活像调戏良家学子的花花公子。

卫琅笑意盈盈地问:“一个月了,还在生我的气。”

谢龄安不解,“我竟不知有人干出禽兽不如的事,能让我生气一个月。”

卫琅低低笑了起来,他握住谢龄安的手腕,以防人用镜花水月跑走,他轻轻和谢龄安说:“别生气了,小安。”

卫琅和他低声解释了起来,他说那天晚上,应是谢龄安喝了点薛诏婚房里的酒,身上也沾染了些助兴的香料,才让他一时把持不住,“险些酿成大错”。

“小安,那是情难自禁。”卫琅看着谢龄安的脸色,还是那样的冷若冰霜。

谢龄安懒得听,什么把持不住,情难自禁,难以自持,他谢龄安怎么就定力十足,把持得住,守得住本心,端得住底线。

卫琅低声问:“你真要和我断了?”

谢龄安不语,卫琅拉过他的手,“我们认识九年了,你就算要和我断,也要好聚好散吧。”

见谢龄安沉默着,卫琅慢慢环过了他,轻轻道:“都是我的错。”卫琅在和他道歉,“你明天生辰,再陪我一次?好么。”

“我们去琅琊转转,你也好久没见从宛了,她也很想见你。”

卫琅步步为营,循序渐进,先套近乎,再陈情讲理由,再诚恳真挚道歉,再转移话题,然后回忆往昔,九年多不容易,现在拿出了杀手锏,开始打感情牌。

卫琅说已经给他告了两天假,假条递上去了,便半揽着谢龄安,慢慢和他往山下走去。

他心知谢龄安这是默许同意了,毕竟谢龄安要是不同意,这会儿要么已经和他打起来,要么已经飞走了。

也有可能被他硬往飞舟上抱,但他心知谢龄安吃软不吃硬,他们冷了这么多天,也不可再逼,还是得软着来。

巧取,胜过豪夺,智取,胜过强要。

卫琅一套连招下来,见谢龄安吃他这套,心中微微一笑,卫公子全才全能,哄谢龄安,他也是得心应手。

他们上了飞舟,向蓬莱主城的北部,琅琊地界飞去。

这还是卫琅第一次带他来琅琊里头,此前从来没带过,谢龄安之前倒是自己有去琅琊丹阁的外围守过几次卫从宛。

卫琅带着他在琅琊城转了转,琅琊城修得是恢弘气派,街上丹坊药房鳞次栉比,两侧店铺的檐角皆悬着青铜丹鼎风铃,风吹过时叮咚作响。

许多外来的修士、甚至是外境的修士都在此处采购丹药,询问详谈,货比三家中。

卫公子此次的主题是,卫家属地一日游。

琅琊城的主街转了一圈后,带着谢龄安去了琅琊卫府。

这更是谢龄安第一次来卫府,这不是休沐日,卫缙和沈清芸都不在,卫缙阁主在琅琊丹阁,沈清芸亦有自己的清河药坊。

夫妻俩都忙得很,在各自领域发光发热,教书育人的教书育人,卖药赚钱的卖药赚钱。

可谓是清贵的清贵,掌钱的掌钱。

其实谢龄安挺羡慕的,他自己无父无母,但看别人父母俱在,夫妻和睦,心中隐隐很羡慕向往。

卫琅的父母都是蓬莱境的大人物,一个第一丹师,一个远近闻名的高阶药师。

琅琊卫家,清河沈家,一等一的门楣,门当户对,又自小认识,青梅竹马,十分恩爱。

而韩寂轩的父母,韩樟和顾映月,谢龄安接触了几次,也觉得他们虽然不如卫琅父母这般在蓬莱举足轻重,但也举案齐眉,互相尊重,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谢龄安想,如果自己也有父母,父母是什么样的呢。

他年幼时被裹在“茧”里浑浑噩噩,但还有一点在弃婴堂的记忆,知道自己是被遗弃了。

他生得这样好,小时候也那样可爱,性格又乖又爱笑,爹娘为什么不要自己了呢。

不过还好他遇到了哥哥,他有哥哥,感觉死了一回,又活了过来。

哥哥让他从一片混沌黑暗里看到了这个世界的鲜活色彩,便觉得也还好了。

卫琅第一次带自己来他的家里,琅琊卫府堪称富丽堂皇,亭台楼阁都雅致绝伦到极处,一草一木都灵气动人。

装潢处处名贵高雅,和逛皇家园林似的,一步一景,移步换景。

仙竹卫府是清雅到极处,琅琊卫府是名贵到极处。总之,全是钱堆出来的效果。

府中庭院有隐隐的药香,应是沈清芸平日炮制晾晒的药草。后院的丹室有丹香传来,应是卫缙炼制好的丹品。

逛着,谢龄安居然看到了卫从宛养的那只白色灵犬,居然没被她带去薛府。

那只灵犬从前被卫从宛带来仙竹的时候,一见他就扑,一见他就舔,搞得卫大小姐往往很生气,好像谢龄安玷污了似的。

此际,谢龄安看着冲他摇尾巴的毛茸茸灵犬,也是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他其实也很想见它的主人。

他想知道她还好吗。卫从宛大婚那天让自己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他于是便没有再出现。

从小谢君辞教他,女孩子说不要的时候就是真的不要,要尊重对方的想法。

所以即使再想见卫从宛,他都忍着没有来见,但今日卫琅说了,原来卫从宛也想见他么。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其实何止是卫从宛觉得仙竹卫府的时光是出嫁前的世外桃源,岁月静好。

谢龄安也觉得那段的时光那样的现世安稳,平静安宁。

在仙竹的月下清影里抚琴,和卫家兄妹在除夕的雪中打闹,被他俩合力按得脸都滚在雪里。

虽然现在在韩家闹得鸡飞狗跳、人尽皆知、戏台子一搭戏瘾大发也很有意思,但仙竹卫府,确实还是不一样的。

哪怕卫琅这个烦人精不当人的禽兽人品败坏的东西他还没有原谅他。

但卫琅这个东西虽然没有人品但很有眼力见,在琅琊卫府也将谢龄安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仙竹卫府的贱籍家仆,享受着顶级贵宾级别的待遇。

谢龄安在水榭里喝着卫公子给他煮的茶,白茸茸灵犬扑在他腿上一阵乱舔,在看湖泊里沈清芸养的一对鸳鸯。

这清河的沈坊主还挺会过日子的,又是会做月饼,又是养鸳鸯,又能赚大钱。

谢龄安这么想着,听卫琅问他此行最大的目的:“去丹阁找从宛么。”

谢龄安立刻放下茶盏,不带半分犹豫。谢龄安跟着卫琅去了琅琊丹阁。

蓬莱境的楼阁几乎都是九层形制,琅琊丹阁也是九层形制,外表线条圆润柔和,远远望着,像个巨型丹鼎。

檐角皆悬着青铜丹鼎风铃,场外四周放着四个巨型丹炉,袅袅腾烟。

卫琅带着谢龄安在外围的一处丹轩等候卫从宛,过了好一会儿,卫从宛姗姗来迟。

谢龄安见到卫从宛,才知道卫琅说的“从宛也想见你”怕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卫从宛看起来一点都不想见他。

卫从宛执着青蒲扇不说话,连梨涡都不见了,他有点无措。

卫琅静静看了一会儿,解围过来和卫从宛说话。

卫从宛见兄长问话,慢慢地回了,卫琅问她是不是在炼丹期间被打断了,卫从宛说是。

卫琅便道,“既然你还忙着,先回去吧,后面有机会了再见,也是一样的。”

卫从宛沉默了片刻,道:“好。”

她起身时还是看了一眼谢龄安,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谢龄安有些失落,他知道卫从宛可能没拿自己当朋友,但是自己却很拿她当朋友,世间之事,总是如此无可奈何。

要是世间的情分都能像他和韩寂轩一样默契就好了。

他没把韩寂轩当结契之人,直想把人往死里整,韩寂轩也没把他当结契之人,只想把他往死里弄。

就这点而言,他俩不熟但默契十足。

谢龄安的审美其实很统一,对于男子,他欣赏谢君辞、韩停绪那样的,英挺冷峻,端方孤高,沉稳君子,似满怀冰雪,又似浩荡百川。

韩寂轩只是外表长得像那样,接触起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谢龄安早把他踢出君子行列,列入真小人范围,批注:杀杀杀。

卫琅?卫琅是个异数,谢龄安至今没搞懂他,不在此讨论范围。

对于女孩子,可能因为他就深入接触了容娴和卫从宛这两个。

容娴的性格他很喜欢,随遇而安、乐观豁达、心地善良、热衷于日行一善的温婉小师姐。

一身青碧荷花的卫从宛,他觉得卫从宛的梨涡挺可爱的,俗称很有眼缘。

相处起来虽然一直被欺负,但谢龄安既然没逃,说明也是放任着隐隐乐在其中。

以谢龄安的性格,谁让他真的不舒服了,他连个人影也不会给人见着。

总之,谢龄安就是一个很看脸的人。连认个爹拜个义父也要思考有没有眼缘,还好俊逸出尘、道骨仙风的谢洵很有,虽然最后阴差阳错了没成。

谢君辞和韩停绪都比他年长,包括卫琅也是。

谢龄安也不是说喜欢年龄比他大的,其实归根结底就是慕强心态,他欣赏比他强的——俗称打不赢,只好老实一点。

像韩寂轩比他年纪小,但是三番两次他也没打赢韩寂轩。

折腾韩寂轩也被反折腾了几次,同一根肋骨还断了两次,谢龄安便对此等真小人略略起了一点敬意。

——这是一个没有人品,品行低劣,但很能打的小人,稍有不慎会翻车。谢龄安批注下定语。

他打算和韩寂轩恢复成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从天雷勾动地火,一言不合就开战,切换为互当透明人,相看两相厌。

继续一个冷漠疏离,装得要死,一个淡若冰霜,端得要命。

他只是怕疼,才不是怕了韩寂轩。

此际,无可奈何的谢龄安只好跟着卫琅走了,罢了,能见卫从宛一面也是不虚此行了。虽然没见着梨涡。

卫公子继续带着人今日的主题,卫家属地一日游。

琅琊城逛了,琅琊主家看过了,琅琊丹阁也去了,接下来便是离蓬莱主城较近的岛屿仙山。

卫公子按着远近距离做了一条路线,重华岛、琼华岛、平澜山、斩风山、碧霄屿、玉虚洲、灵犀洲、丹霞屿、蘅芜滨……

卫琅仙君每到一地,各属地的主官便前来迎接,宴饮游览,讲解介绍,随驾陪同,好生招待一番,附赠上当地上好土特产。

一条龙服务完,再恭送卫琅仙君大驾,谢龄安蹭着光实打实享受了一把顶级贵宾待遇。

卫家的属地皆是富庶优渥之地,卫家有钱,富甲蓬莱,有钱闲着就买地,买了地有了创收就越有钱。

可谓是越有钱,越有地,有了地,更有钱,就这么良性循环下去,地图上的属地也搞得密密麻麻的。

谢龄安被卫琅带着一天,一个景点一个景点地看过去,他心想卫琅这是干嘛,带他来炫富来了?

卫琅再有钱关他什么事,就和卫琅长得再好看也和他没关系一样。

卫家属地太多也太大了,他们逛了一天也才逛了几个,到了晚间,夜已经深了,卫琅带着他来到了昙华岛。

谢龄安接近十八岁那年,他一度好奇,问过卫琅关于月昙花的模样。

牢山偏远贫瘠,常年雨雪,并不适合月昙花生长,他没见过这么名贵的仙株灵花。

卫琅便挑了属地里一个没有居民居住的小岛屿,种满了月昙花,取名为,昙华岛。

月昙花一株就价值千金,而卫琅种了一整个岛,到处都是。

他十八岁那年的五月底,卫琅第一次带他出了牢山。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牢山看外面的世界,他高兴坏了,在飞舟甲板上看着蓬莱东海碧波万顷,舍不得进去。

“牢山之外原来有这么广大的天地。”他从小就居于牢山,没见过这么多波澜壮阔瑰美壮丽的景象。

卫琅在那天晚上带他来到了这个岛屿,夜半的时候,他们坐在花海中央一起看月昙花开。

簌簌的花开之声轻不可闻,谢龄安看得目不转睛。

此后年年今夜,每年的五月底,卫琅都会带他来,在这座像个浮华绮梦一样的岛屿里,夜半时分等待花开。

今年怎么提前来了,这才四月初,不是月昙花开的季节。

而且昙华岛也有变化,本来一个岛屿除了名贵的仙株月昙花,没有别的建筑,这次来,北边一处矮坡上却建了一个雅致的小亭子。

亭顶重檐四披,攒尖宝顶,四翼角边远伸高翘,覆以绿色琉璃筒瓦,典雅秀致。峡云深翠,山径菁葱,流泉不断,满目青苍。

匾额上书“不晚亭”。字迹清隽飘逸,一看就是卫琅写的。

卫琅让谢龄安在亭中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他递给谢龄安一个册子。

谢龄安不明所以,接了过来准备打开看看。

却见上面写满了卫家的属地,各色仙山、岛屿、滨洲的介绍,详尽介绍了每一属地的人文地理、物产资源、本土特色,密密麻麻的。

谢龄安心想这是干嘛,游览附带介绍?让他深入游,而不是走马观花看?

他往下翻着,发现翻着翻着简直和翻不完似的,本来属地就多,还介绍了一堆有的没的,和卫家地图手册似的,他只好一直往下翻着。

他一目十行地看着,翻了半天终于结束了这部分,到了宝器篇。

卫家的传家法宝那也是琳琅满目,开头是丹鼎相关,然后是仙剑、各色或攻击或防御或其他用途的法器、稀有材料如千年寒铁、天外陨金、深海玄冰等,再然后是卫家特色,丹品、药材、灵植、仙株……

这个册子也是一个法器,看起来一本并不大,翻起来简直没完没了,谢龄安翻了半天,没见到底,手都翻累了。

谢龄安懂卫家有多富裕,但他搞不懂卫琅炫富的行径,这要干嘛,用金钱震慑迷惑两袖清风、一贫如洗的小谢学子?

他谢龄安道心坚定,坚守本心,作风优良,启是会被金钱诱惑的人。

他抬头问卫琅:“这是干嘛。”

卫琅看着他,淡淡道:“聘礼。”

卫琅给谢龄安煮着他爱喝的君山银针,道:“你看看够不够,我能动的家产都在这了,要是不够我再去搞点。”

谢龄安看着卫琅说着这么石破天惊的话,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和说明天去哪里游玩一样。

谢龄安迷茫道:“什么聘礼。”

卫琅轻描淡写,“你不是要结契,这是给你的聘礼。”

谁要结契了?谢龄安接过卫琅递过来的茶水,他只不过是过个生,怎么就要再结一次契?

卫琅见着谢龄安捧着那盏茶水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册子搁在腿上,他微微一笑,谢龄安不是恼他未行结契之礼就想行道侣之实?

那直接把谢龄安搞成结契道侣不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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