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藤尾把一些基础信息告诉他了。井琢在检查地板是否有破损,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你这个长度的头发也很好看……你同学怎么没来呀?”邻居四处试探。
井琢又看了一眼墙角的乌合:“他不来。”
邻居摩拳擦掌:“走前我们不加个好友吗?”
“不加。”
“大学生活怎么样呀,有处到对象吗?”
井琢不说话,扫视一遍空荡荡的房子,出来关门。
“那个,我真挺喜欢你这种的……我发誓,你愿意和我交往的话,我就辞职不干牛郎了!”
他还是说出来了。
井琢保持了最后的礼貌:“谢谢喜欢,没兴趣。”
“给个机会嘛——”邻居越拒越有动力,在厚脸皮这方面倒是很有当牛郎的实力。
乌合从门后穿过,在他身前晃了晃。
邻居忽然浑身发冷,打了一连串喷嚏,再看前方,井琢已经走没影了。
或许是因为舔的那一下,也或许因为石头的力量太强,有辐射之类,新租的小房子里,大小搬家纸箱还没全部打开,井琢就倒下起不来了。
这一次病得轻松。
脑袋晕沉中,井琢惬意欣赏低楼层的楼外投进来的树影婆娑,浑身高烫,随时可以了结心愿、撒手人寰一样。
乌合在旁边干瞪眼,不敢靠近,身体粗糙,也做不出精细的动作。
他找了一天路,清晨找到藤尾家,抽了冰箱的便签,在纸上歪歪扭扭留下井琢的名字和新住址,再带着纸条去卧室大力敲窗,硬是把熟睡的藤尾吓醒了。
藤尾看到纸条,驱出租车赶到,看到大门在面前自动开锁,不禁对这一连串事情啧啧称奇……他随即便发现了烧得浑身是汗、嘴唇干裂的井琢。
地上有个饭盒,他这期间还出去买了个饭。
“你,你还好吗?头发怎么这么长了?”他摸了摸井琢的额头,依旧是烫的。
井琢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眯眼辨认:“……你怎么来了?”
还能对话,还好。
藤尾兴奋地讲所见所闻:“有鬼让我来找你耶,他敲我窗户,给我写纸条,还给我开门……你是不是有关系很好的鬼?”
乌合理所当然地回到墙角。
井琢拿被子蒙头,不想解释。
“唉,等你好了我再问吧。”
藤尾出去买药买饭,往箱子上一放:“我说,我都快从你学长变成你妈妈了,好好照顾一下自己吧。”
“妈妈……”井琢念着这个词,披着被子机械摄入能吃的东西,“你来这花了多少钱,我转你。”
“怎么还在讲钱?你先退烧了再说。”
井琢脑袋嗡嗡,食欲不高,一直盯着一个角落看,藤尾顺着看:“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井琢低头:“没有。”
“话说你去邪教什么的,那个解决的怎么样?看样子是成了?”
“成了吧。”井琢说得很轻。
藤尾从中听出了一种死而无憾的欢快感:“你真厉害啊。”
“不是我。”
“什么?”
井琢又看角落:“不是我……”
开学了,井琢因为低烧不退,又错过了最终发表。
学部里、尤其是班里认识他的人都莫名觉得他不是很坏了,谣言的帖子删得差不多,也没人因为他不来发表而觉得他在逃避。
等到彻底退烧,井琢剪了头,还像往常一样沉默着上学、打工。
他打工的班次排了更多,但空出了每周周末。
周末,他会背包先去一趟石材店,再分别去不同的地方。
“小哥,我还是不懂你要这么多小石头都干啥,观赏用还是雕刻?”
井琢捡了石头放包里:“往山里扔的。”
骗他的,海里也扔。
“……。”老板一直记得他这个单枪匹马的大客户,难以置信,“你花这么多钱只是为了把它分开扔掉?”
“对。”只捡了几块,背包的重量就很可观了。
“附近有要铺路的,你这么扔好麻烦啊,要给我做路基料吗?”
井琢扔了这么多天才发现捷径,动作一滞:“那……太好了。背包里的这些我带走,剩下的麻烦帮忙处置了。”
“行啊。”
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但乌合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开学两个月,一直在角落中散发怨气一样阴暗注视,从未接近。
井琢担心,也只能等他。
……
最后一包石头,井琢选择了那个有摩天轮的海边。
扔石头要扔远,白天扔会引人注目,所以他天黑后才到。
最近这里好像出了一些事故,井琢虽不关心新闻,但能感到这里的气息比之前变得浓重,可能是有人在这里自杀或溺水了。
他把包背在胸前,沿着海岸线上被海水浸实的沙滩走,寻找合适的抛石地点。
乌合在后面,经过他脚印早就消失的地方。
将要入冬的天气在晚上更冷,迅速变凉的陆地带起冷风,井琢有些后悔今天只穿了一层单衣。
“喂……”
海浪中夹杂着一些声音,一些能量。
“喂……过来……”
山,会吸引人们进入,海也是同理。
不过,海的能量过于庞大,人们一般听不出它在说什么。
井琢却听到了。
其实,通灵的人能听到海的声音同样罕见,可能碰巧这里刚出了事故,又与包里的东西形成了能量呼应。
“喂——”
前方是高竖的礁石,这边的海滩已经走完,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过来吧——”
脑内发胀,井琢也知道该歇一歇了,但面向海面,庞大的吸引力让他向海里走了几步。
鞋被浸湿了。
喘了口气,海水已经没过小腿。
之前的事故,大概率也是这样的“自杀”了。
有更强的感知力配上石头的残余力量,说不定自己会死得更快一点。
“井琢。”
海水到达腰部,冷得井琢回头,看到了接近的乌合。
乌合很少叫自己的全名,一听还不太适应。
“我没有找到被石头影响的解决方法,现在找到了。”一段时间不和乌合说话了,他的说话功能竟已经基本恢复。
“什么方法?”井琢的心跳变快了。
乌合就像一只死于海上的妖怪,压制着气息平挪靠近,海水阻力成了空气。
井琢被按着肩膀取下了背包。
乌合拿着包向深海走去,让海与石头真正吸引在一起。回来时,只剩一只进水背包,和乌合手里的最后一块黑色石头。
引力完全消失了,井琢可以随时逃出这片海,不过有乌合在,他并不急。
“你……要这块石头干什么?”
乌合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石头:“整块的能量很强,会打乱我的平衡,但我发现分解后的能量……”
拳头大小的石头塞进乌合嘴里,被夸张地绞碎了,看得井琢牙里直冒酸水。
“我就吸收了。”
邪气封回无波的体内,人一样的乌合出现了。
他终于可以回抱井琢。
梦中中断的情感在这时得到释放,井琢呼吸有些急促,也抬起打湿的卫衣袖子,朴拙地抱住他。
海浪在腰间飘飘翻滚,有点冷。
“说好的,回来就交往,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
井琢嗓子有点肿,有点疼:“啊……嗯……”
乌合蹭蹭他的头顶,声音自胸腔震到耳里。
“要去开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