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厌夏 > 第15章 长夜索命

第15章 长夜索命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陈浩杰脸色一沉,瞬间紧张起来,上前一步急声问:“他进来了?对你们动手了?”

“没有。在口上试探,没敢踏进来。”安稚指尖触到地上的麦饼,硬得硌牙,她却半点不在意,随手掰了一半递给身边的江芝,“他以为我瞎了,只会躲,只会怕,不敢战。”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冰碴,扎得人心头发紧:“他错了。”

陈浩杰蹲下身,膝盖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剩下两个手下,瘦猴机灵,心眼多,负责望风放哨,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跑;老鬼手黑,下手最狠,随身带一把杀猪刀,又长又利,沾过不少血。两人跟李疤脸住在山神庙废址,离这儿不算远。”

“山神庙。”安稚轻轻重复一遍,凭着风声、地形、距离,在脑中一点点钉下位置,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庙大还是小?结构怎么样?”

“不大,就一间正殿,左右两间小耳房。”陈浩杰仔细回想,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地面不平,石头多,碎砖也多,走路一不小心就会响。对你有利,你靠听声就能辨位,他们反而容易暴露。”

安稚“嗯”了一声,慢慢嚼着嘴里的麦饼,每一口都咽得极慢,腮帮子轻轻动着。她不是在吃东西,是在攒力气,也是在攒杀心。把许之的死、自己的瞎、满身纵横的伤、江芝藏不住的怕,一点点碾进骨血里,碾成更冷、更硬、更不要命的东西。

江芝望着她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小声问:“安稚姐,你怕吗?”

安稚停下咀嚼,沉默片刻,漆黑的眼瞳对着虚空中某一点,轻声道:“怕。”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怕杀不完李疤脸这群人。怕到最后,没脸去见许之。”

江芝的眼泪瞬间砸下来,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出一小点湿痕。她想说不怕,想说我们一定可以,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止不住的哭腔。

陈浩杰别过脸,望着窑外漆黑一片的山影,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十七岁的少年眼底满是愧疚与涩意:“我去摸山神庙的路线,画一张声响记给你。哪里响、哪里静、哪里转角、哪里有柱子,我都标清楚,一字不差告诉你。”

安稚轻轻点头,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多谢。”

“我是欠许初的。”陈浩杰声音沙哑,带着压了多年的悔,“当年我要是腿没有被打瘸,要是敢站出来,他或许不会受伤。是我胆小,是我没用。”

空气再度沉下去,只剩下山风在窑口呼啸,呜呜咽咽,像有人在哭,又像索命的哨音。

那一夜,三人几乎没合眼。

陈浩杰借着天边一点点微弱的月光,用石子在地面上细细划路线,一步一步,报给安稚听,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进庙门,前三步是平地,第四步踩碎石,会‘咔’一声响,很清楚……正殿中央有根木柱子,回声最亮,你靠它辨位最准……左右耳房门口有台阶,上下会有脚步声,一听就知道……”

安稚闭着眼,一句一句往心里记,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比划,把整座山神庙的结构、声响、方位,一点点刻进听觉里,刻进骨头里,比刻在纸上还要清楚。

江芝守在窑口,身子贴在砖壁上,稍有风吹草动、鸟雀惊飞,便立刻回头示警。她不再只是一味发抖,眼底慢慢烧起一点狠意,一点不甘,一点同归于尽的决绝。她也要活,也要报仇,也要替许之,替安稚,讨回这笔血债。

天快亮时,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灰蒙蒙的,照不亮山里的黑。陈浩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沉声道:“我先回去,免得被李疤脸的人怀疑,露出马脚。今晚后半夜,我去引开瘦猴,把他调走,你们摸去山神庙外,先解决老鬼,他最容易下手。”

安稚“嗯”了一声,指尖最后摸了摸腰间那枚三道杠盖子,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肉,硌得她心口发疼:“告诉许初一声。”

“今晚,收第三笔债。”

陈浩杰脚步一顿,沉沉应下:“好。”

他转身走入晨曦里,一沉一虚的脚步,渐渐融进茫茫山林,很快便没了踪影。

窑内只剩下安稚和江芝两个人。

安稚坐在稻草堆上,脸上的血痂在朝阳下发亮,暗红一片,看着触目惊心。空洞的双眼望着虚无,耳尖支起,静静听着整座山的呼吸,听风,听草,听远处零星的鸟叫,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江芝蹲在她身边,小手轻轻攥着她的衣角,小声问:“安稚姐,等报完仇,我们去哪儿?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安稚沉默很久,久到江芝以为她不会回答。

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也像一句注定落空的诺言,碎在风里:“哪儿也不去。”

“我这条命,杀完所有人,就还给许初。”

江芝一怔,眼泪又一下子涌上来,糊满整张脸,却死死忍住,不敢哭出声。她隐隐有种预感——这场复仇走到最后,不会有赢家,不会有解脱,只会有一地白骨,和再也醒不过的人。她们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后路。

安稚抬手,指尖慢慢抚上眉骨那道深疤,粗糙发硬的血痂蹭着指腹,疼得她指尖微颤。她轻声呢喃,像对自己说,也像对坟里的人说,声音温柔,却裹着毁天灭地的恨:“再等一晚。”

“等我把老鬼的命,带来见你。”

风穿过砖窑裂缝,呜咽作响,不像哭,不像笑,更像索命的哨音,在破窑里来回盘旋,散不去,挥不开。

长夜未尽,血债,才刚刚开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