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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等我帮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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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骂她扫把星。

妈妈说她是赔钱货、废人。

全世界都嫌弃她,讨厌她,抛弃她。

只有许初。

只有他把她捧在手心里,把她当成宝贝,护着她,疼着她,爱着她。

可他也被她克死了。

安稚死死捂住嘴,把所有哭声、所有痛、所有委屈,全部强行咽进喉咙里,咽进心底。胸口闷得像堵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压得她快要崩溃。

她的指尖,无意识摸到了发卡上的栀子花胸针。

冰凉的金属贴着头皮,凉得刺骨。

像许初从前的指尖,总是很轻很柔,轻轻拂过她的发梢,笑着说:“安稚戴这个真好看。”

像他最后推开她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最后的温度。

可现在,这冰凉只让她更清楚、更绝望地明白一件事——

他真的不在了。

再也不会帮她别胸针,再也不会帮她剥荔枝,再也不会把她护在身后,再也不会对她笑,再也不会喊她的名字。

他死了。

为了保护她,死在仇人的刀下。

死在十七岁的夏天。

死在她面前。

而她,连为他哭,都不敢大声哭。

连为他难过,都要被骂晦气。

连想念他,都是错。

恨。

忽然就涌了上来。

毫无预兆,铺天盖地。

裹着疼,裹着悔,裹着绝望,裹着鲜血淋漓的过往,像一根毒藤,疯狂从心底钻出来,缠绕着她的心脏,越缠越紧,勒得她心口发紧,喘不过气,疼得浑身发抖。

恨那些害死他的人。

恨冷漠无情的家人。

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恨这该死的夏天,恨这刺眼的栀子花,恨这甜腻的荔枝,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更恨,自己留不住他。

安稚靠在冰冷的床沿上,眼泪终于慢慢流干了,只剩下心口密密麻麻、永不停歇的疼,一阵比一阵烈,像有人用一只手狠狠攥着她的心脏,越攥越紧,越攥越用力,疼得她直不起腰,弯不下身。

她想起父亲骂她的“眼瞎”。

想起母亲说她的“赔钱货”。

想起许初倒在血泊里、白T恤被染红的样子。

想起后山墓碑上,那四个硌得指尖发疼的字——许初之墓。

每一样,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在她心上反复割,反复划,一刀又一刀,割得她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安稚蜷缩在地上,自言自语,指尖死死抠着胸口的衣服,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我不该喜欢荔枝,不该让你去买,不该拉着你走那条巷子……”

“我不该遇见你,不该喜欢你,不该把你拖进我的烂日子里……”

“我是扫把星,我克死了你……”

“我就活该眼瞎,活该被骂,活该被嫌弃,活该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我该死……”

她真的想就这么瘫下去,就这么放弃,就这么跟着他一起走算了。

活着太疼了。

太苦了。

太熬人了。

没有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她意识快要沉下去的那一刻,指尖忽然碰到了怀里铁盒里的素描。

薄薄的纸,熟悉的凹凸轮廓。

是她天天画、天天摸、刻在心底的许初的眉眼。

清晰得像他就在眼前,就在她身边,就在黑暗里,安安静静看着她。

安稚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不是什么大道理,不是什么誓言。

是某个午后,他从身后轻轻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风,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酸。

他说:“安稚,就算我不在,你也要好好的,要迎着光走,别让我担心。”

迎着光走。

他不能白死。

这五个字,像一束极微弱、极渺小、却异常滚烫的火,“唰”地一下,落在她疼得麻木、冷得结冰的心口上。

烫得她狠狠一颤。

烫得她瞬间清醒。

安稚慢慢松开了死死抠着胸口的手,指尖还在抖,还在发软,却一点点、一点点撑着地面,慢慢站直身体。

她摸索着,把那枚栀子花胸针从怀里拿出来,对着空气,一点点别回发卡上。

别了两次,才别正。

冰凉的金属重新贴上头皮,像他的指尖,最后一次,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她把铁盒紧紧、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许初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温度,最后的光,最后的希望。

膝盖的疼还在,掌心的疼还在,心口的疼还在,家人的冷漠还在,世界的黑暗还在。

可她忽然不想再哭了。

不想再怪自己了。

不是想通了,不是释怀了。

是她不敢死。

不敢让他就这么白死。

不敢辜负他用命换回来的、她这条苟活的命。

安稚扶着墙,一点点挪到窗前,指尖摸索着,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风立刻卷着外面的栀子花香飘进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淡得快要抓不住的皂角香。

是许初的味道。

还在。

还没散。

还陪着她。

安稚对着窗外后山的方向,对着他沉睡的地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带着未干的泪意,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硬,带着淬了血的狠。

“许初,我知道疼。”

“可我会忍着。”

“我会忍着疼,活下去。”

“还有……”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咬牙切齿的疼,带着深入骨髓的恨,“那些害死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要替你报仇。”

“一定。”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会学着自己剥荔枝。”

“学着自己走路。”

“学着不怕黑。”

“学着迎着光走。”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不会再做让你失望的事。”

“我会带着你的胸针,带着你的画,带着你没说完的话,带着你给我的所有温柔,好好活下去。”

“等明年栀子花开,我再去看你。”

“给你带最白、最香的花。”

“带你喜欢的荔枝糖。”

“告诉你,我过得很好。”

“没有辜负你。”

窗外的蝉鸣还在聒噪,三伏天的热浪还在翻滚,风还在吹,花还在开。

安稚的世界,依旧一片漆黑。

可她心里那盏被剧痛彻底熄灭的灯,又一点点、一点点亮了起来。

不亮,很弱,像风中随时会被吹灭的烛火。

可它在燃。

在疼里燃。

在恨里燃。

在爱里燃。

疼还在,悔还在,黑暗还在,绝望还在。

可她不能垮。

不能倒。

不能放弃。

因为她的命,是许初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

她不敢辜负。

哪怕往后的每一步,都要踩着疼走。

哪怕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

她也要走下去。

为他。

也为那个,被他拼尽全力护下来的——安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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