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秘密达成暧昧不清协议的第二天，周观棋派去外地出差，一走就是三四天，秦语也接了个画人设封面的单子，对方要得急，要求还贼多，秦语耐着性子改，要不是真的好久没收入了，她真想把钱退回去不接了。

“明天下午三点的高铁，六点应该能回来。”

这条信息发出去已经三个小时，对方没有回复。周观棋这次出差是参加防汛联合调度的研讨会，行程不紧张，举办方安排得也周到，一同来的还有王谷实和其他两个同事。

下午开完会，举办方请吃饭，偌大包厢里，烟雾缭绕，碰杯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周观棋又看了一次手机，依旧没有回复，有些郁闷吃了口菜。

果然喝醉人的话不要信。

烟味实在太重，周观棋想借上厕所的理由出去躲躲时，突然听到主座的举办方常处长举着酒杯说：“小周，听说你是王主任带出来的，不错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巾帼不让须眉。”

周观棋中止自己的半起身动作，重新坐了回去。

她知道常处长在说什么，上午联合调度模拟推演，她和常处长起了一点小争执，虽然最后达成共识，但他当时的表情并不算好。

“常处长，小周是院里的技术骨干，我们王主任有时都得听她的。”钟河喝了酒，脸涨红，笑得意味深长瞥了周观棋一眼。

王谷实带病出差，晚上聚餐没来，回酒店休息了。

“是吗？难怪难怪。”常斌武立马意会，在座的男人跟着稀稀拉拉笑了。

饭桌上九男三女，除去周观棋，另外两个女性是他们主办方的人事，给参会人派车，订酒店，安排吃饭。

她们也察觉到了此刻笑声里的微妙含义，低头假意玩手机没有跟着笑。

周观棋表情平静，工作这些年，出差数不胜数，这类场景自然也见过。

能做到领导的人都不低级，他们在官场浸泡了这么久，不会明目张胆地把话说到台面上，而是骨子里早已形成了一套无意识看人下菜碟的体系，不管是明知有女性的情况下，一瓶饮料都没点，还是若无其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们自然而然的忽视透着令人不适的傲慢。

周观棋看向手边的饮料，那是她要服务员上的，但是，她不仅仅只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瓶饮料。

她把椰汁倒进玻璃杯里，在男人们的各色的神态中举着杯子站了起来，目光直指喝酒太多而有酒糟鼻的常斌武，不卑不亢地开口：“常处长，这杯敬你，这几天多亏了你和赵主任带着我们到现场跑上跑下，我才能实际了解现场，把推演做透。”

“哪有拿椰汁敬人的道理，换酒换酒！”席间一小干部，嘴里叼着烟，眯着眼含糊不清命令。

一旁的钟河马上意会，迅速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了半杯白酒，递给周观棋，对方凉凉瞥了一眼，不接。钟河的手尴尬举在半空，进不是退不是，惹来在场人哄笑。

“小钟你不行啊，一女人都管不住。”

“看来在家也是怕老婆的。”

钟河讪笑着，为自己找台阶冲在场人说：“那我来敬各位领导。”

随后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一直到坐下，被敬酒的人，没一个人拿起了酒杯。钟河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敬酒不看拿什么敬，主要是心意。”周观棋话锋一转，“上午推演的洪水情景，虽然我和常处长有意见上的分歧，但常处长时刻以工程安全为重，最终和我方达成共识，同意加高围堰半米，我敬的是常处长对整体防洪安全的这份心意，这次研讨会，在各位领导的协助下我受益匪浅，希望日后还有机会向各位领导学习。”

“好！说得好！”喝上头的赵主任一拍桌子站起来，举着酒杯冲常斌武说，“常处长这几天辛苦了，来，大家一起敬常处长一杯。”

在场人不约而同拿过酒杯，一口一个常处长辛苦了，常处长早日高升，把常斌武夸得飘飘然，他举着酒杯，冲对面的周观棋哈哈大笑，“小周，不错啊，巾帼不让须眉啊！”

同样一句话，在场人却早已听出语气上的区别。

周观棋喝光杯里的椰汁，谦卑一笑。

她望着面前在灯光照射下油滋滋的红烧肉，胃里直犯恶心。

推杯换盏到十点，周观棋和同事坐上主办方安排的车，周观棋坐在副驾，后面是喝醉的钟河和另一男同事。

“小肖，下辈子我们也当女人怎么样？当女人挺好，随便说几句就有人捧，这跟古代花魁是不是差不多意思啊？”

肖帆哪能听不出钟河话里的意思，尴尬清了清嗓子，给钟河找台阶：“钟哥，别说话了，我怕你等会儿吐我身上。”

“我又没怀孕，不会吐。”

“想当花魁，听说早上五点就得起，上午学诗文，下午学乐器，唱曲儿，晚上还得学礼仪，有的人要是想当，还是改改每天踩点上班的毛病，不然老鸨可看不上。”周观棋撑着车门，闻到自己身上沾染的烟味，酒店没洗衣机，想着要不要把衣服扔了，免得放进行李箱沾染其他干净衣服。

“哼。”钟河轻嗤一声，“我可没这个本事，我们这种人还是老老实实搬砖，哪像周主任，是王主任的得意门生，掌中宝。”

肖帆看向副驾，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周观棋支在车门上的手肘。

王主任要退下来早已不是秘密，设计院那么多人，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的不乏有人，也不知道是谁传，可能会提周观棋，院里一些老员工听罢十分不满。

一是周观棋太年轻，二是她是女人。

年轻的女主任，难免让人多想。

这几乎不受控制，一旦女人越到他们头上，他们不会看到这个女人付出了多少，第一反应是她走了歪路子。

“这话你敢在王主任面前说吗？”周观棋冷静的声音从副驾传来，“如果你敢，等会儿回酒店我们一起去。”

钟河猛然清醒，他咳了咳嗓子，不自然地说：“我喝多了，小周你别放在心里，我也是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