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李元蹊不明所以，胜在听话，一边起来一边问，不忘把最后一块冰块塞进嘴里，“不是说要去醉仙楼吗？我这都做好准备了！”李元蹊跃跃欲试。

沈昱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且不说醉仙楼还没开门，你就打算穿这身去？”

李元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衫，虽然不比沈昱的锦绣华服，但至少还能穿，“这怎么了？”

花楼那地方，先敬罗衣后敬人，李元蹊穿这一身，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沈昱笑笑，才道：“这颜色灰扑扑的，我不喜欢。”

李元蹊眉毛一跳：“你......”

沈昱打断他，转身便往外走，顺便拍了拍钱袋子：“走吧，你就当是赵县令的钱，不让你白白关几天。”

李元蹊动作顿住了，双眼放光，觉得沈昱说得有道理，三两步就追上了他。

李妒娘早就来了，正给一群姑娘介绍绣品，女孩子在一起总有话聊，沈昱也不急，在一边布匹堆放的地方随便看着。直到那群姑娘买好了，李妒娘才看见他们。

“呀！沈公子.......”李妒娘目光又转向李元蹊，“这位是？”

沈昱站在那里，便是什么都不说也让人看得出来并非普通人，可是身边这人——倒像个杂役，也就脸好看些。

沈昱一笑：“我家阿弟，你这里可有他能穿的衣裳？”

李妒娘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元蹊，后者第一次被女人这样看，饶是只是在估量他的身材，也让他有些不自然，站不是站坐不是坐的。

李妒娘点点头，又精准地找准了付钱的人，对沈昱道：“有，只不过铺子上没有，得和我去店里。”

沈昱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劳烦李娘子。”

银光一闪，李妒娘的眼睛立刻亮了，受起小摊子，一指不远处：“二位和我来，几步路就到了。”

跟着李妒娘转过两个街角，喧嚣声渐小，一间绣坊便出现在眼前，门楣上垂着靛青布帘，匾额上写着四个字——石榴绣坊。铺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各式绣品陈列在木架上，李妒娘拿了衣裳款式给沈昱看，“沈公子先看看喜欢什么样的，我给这位阿——阿弟，量量尺寸。”

沈昱接过册子，低头翻看。

李元蹊则被按在椅子上量尺寸，看沈昱如此入迷，还不忘挣扎两句：“我可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

“小公子身形好，”李妒娘拿着软尺在他身上比划，“穿什么都精神。”

沈昱莞尔，却也非常同意：“听他的。”

李妒娘量了尺寸，又拿出各色布匹样式来：“小公子有中意的颜色吗？”

李元蹊看着那些青蓝灰黑的，一眼望过去似乎都差不多，随口便答：“都好，都好。”

沈昱抬起头，道：“金色。”

李妒娘一愣，方才李元蹊还说不要太花哨的，金色炸眼，一眼就能看见，似乎不太符合他的想法，可再望向李元蹊，就看他已经被柜子上的绣品吸引，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沈昱的话。

沈昱道：“劳烦快一些，我们一会儿有些事。”

李妒娘收回思绪，连连点头：“诶，诶，里面有成衣，改改尺寸就好，二位先坐。”

李妒娘有些手艺，不多时，一套崭新的衣袍送到了李元蹊面前，金色锦缎上绣着暗纹，既不花里胡哨又不单调。

“试试。”沈昱示意。

沈昱靠在门框上，李妒娘的目光便不可抑制地被吸引过去，扶苏国姑娘们一个顶一个地漂亮，连许多外地人都慕名前来求娶，渡花津更是其中翘楚，可男子就较为一般，像沈昱这样的，实在少见。

莫说扶苏国少见，便是周遭几国都少见。

金色这样惹眼的颜色在他身上沉淀着温润隽秀，整个人被街上的灯火镀上一层光，连眉眼间的笑意都显得更加内敛。

门帘一掀，李元蹊从屋后走出来，李妒娘又看过去。

那是近乎灼目的金，带着冷厉锋芒的鎏金色，走动时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与沈昱居然截然相反。

李元蹊站在铜镜前，不太习惯地看着里面的自己。

衣襟和袖口用玄色丝线绣了云纹，腰带一束，整个人锋利地像是虽是都要出鞘。少年锐利的眉眼被这身衣裳衬得愈发张扬。

李妒娘看得啧啧称奇，围着李元蹊转了一圈，道：“我还特地选了沈公子身上的颜色，可同样的颜色——”

沈昱笑笑，拱手道：“幸苦李娘子，我们先走了，阿蹊——”

李元蹊眼睛亮亮的，从铜镜前跑过来，显然很满意这身衣服，虽然与他最开始想的不一样。

两道金色身影并肩，转身融入人群，长街在他们身前铺开，铺成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让人生出一种他们还要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的感觉。

金色交叠，剑锋归鞘，灯火映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