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市的冬天总是湿冷得刺骨,但在N大物理学院大楼顶层的重点实验室里,气温却常年保持着极其恒定的舒适。
晚上十一刻,实验室的灯光依然明亮。
林茵穿着白大褂,将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极其复杂的拓扑绝缘体能带图。这篇准备投往国际顶级物理期刊《Nature》子刊的论文,已经进入了极其关键的最后一次数据复核阶段。
“林博士,关于第三个边界态的傅里叶变换,我这里的计算模型似乎和你下午给的参数有极微小的背离。”
一道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林茵转过头。
沈涛今天穿了一件极简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S所研究员的工作牌,极其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他的电脑屏幕推了过来。
在过去的这一年里,作为N大与S所联合项目的核心负责人,沈涛极其名正言顺地、几乎将办公地点搬到了林茵的教研室隔壁。
从当年那个坐在她右前方、只能靠蓝色笔记本传递解题思路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随时可以在极其艰涩的学术问题上与她交锋的男人。
林茵凑近屏幕,目光极其迅速地在那排复杂的微积分式子上扫过。
片刻后,她极其自信地挑了挑眉,拿起手边的红色电容笔,在屏幕上的某个参数极其笃定地点了一下。
“沈研究员,你的计算模型里少考虑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自旋轨道耦合维度。如果把这个维度加上,你的偏差就会被完美修正。”
林茵靠回椅背,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明媚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沈涛看着屏幕上被指出的那个极其微小却致命的漏洞,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赞赏。他并没有因为被纠错而感到任何不悦,反而极其愉悦地低笑了一声。
“的确是我疏忽了。”他极其坦然地承认,随后偏过头,目光极其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极致宠溺地定格在她的脸上,“看来,以后在学术上,沈某人只能甘拜下风、仰仗林博士多多指教了。”
“承让。”林茵极其受用地扬了扬下巴。
曾几何时,在高三那段最灰暗、最让人窒息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极其自卑地仰望着他,连问一个问题都小心翼翼。而如今,她终于可以像现在这样,极其坦荡、极其势均力敌地坐在他身边,甚至在极其前沿的物理领域里,向他宣告自己的绝对主权。
一周后,这篇极具突破性的论文被《Nature》子刊正式接收。
在论文首页那排极其显眼的作者名单里,第一作者是林茵,而在联合通讯作者的位置上,赫然印着沈涛的名字。
两个极其优越的大脑,两个曾经因为高考而错过的名字,终于在代表着人类理科极其巅峰的学术殿堂里,以一种极其浪漫、极其极其永恒的方式,并列在了一起。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
恰逢他们高中母校的七十周年校庆。林茵和沈涛以极其优秀的优秀校友身份,收到了母校的邀请函。
两人今天都穿了极其登对的驼色休闲风衣。当他们并肩走进那所承载了所有压抑与梦想的校园时,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极其炎热、也极其残酷的高三夏天。
校园里挂满了校庆的红幅,到处都是极其青春洋溢的面孔。主干道两旁的荣誉光荣榜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批人,但属于理科实验班的那种极其令人窒息的竞争感,似乎永远都不会改变。
两人极其默契地避开了喧闹的校庆主会场,沿着熟悉的林荫道,走到了当年的高三教学楼。
趁着周末教室没人,沈涛极其自然地推开了高三(1)班那扇极其厚重的木门。
教室里的陈设仿佛被时间冻结了。一排排整齐的课桌,黑板角上极其刺眼的“高考倒计时 175天”,甚至连空气里那种极其干燥的粉笔灰味道,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林茵环视着这间极其熟悉的教室,走到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