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涛。”
林茵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转头看着走在自己外侧、始终替她挡着江风的男人。
“嗯?”沈涛跟着停下,耐心地等她的下文。
“如果……”林茵的视线落在江面上的一圈圈涟漪上,声音极其平缓,却带着几分迟来的感慨,“如果当年在谢师宴的那个晚上,我没有逃跑,而是等在了大堂……或者出了分之后,我没有把那本蓝色的笔记本锁进箱底,而是翻到了最后一页。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七年了?”
这句深藏在心底的疑问,随着昨晚那场情绪的爆发,终于在这个安静的夜风里,被她极其坦诚地问了出来。
听到“蓝色笔记本那最后一页”被提及,沈涛深邃的眼底猛地划过一丝极其生动的波澜。
他知道,她终于是看见了。
七年的时光,那句被尘封的“我等你”,终于还是极其精准地、送到了她的心上。
沈涛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将林茵完全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看着她那双已经不再有任何自卑和躲闪的眼睛,极其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会有什么不同的,林茵。”
沈涛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极其低沉、有力,“如果当年你看到了那句话,以你当时极度内疚的心理,你可能会为了弥补我、或者因为感动而选择留下来,或者在C市每天过得战战兢兢。但这对于一个骄傲的女孩来说,那是一种极其致命的精神绑架。”
林茵微微一怔。
“我写下那么多批注,写下那句等你,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抱歉,也不是为了用愧疚把你绑在我身边。”沈涛抬起手,极其温柔地将林茵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极其熨帖的温度。
“当年那个觉得自己考砸了、觉得连累了我的女孩,她需要的不是一场夹杂着极度不平等和自责的恋爱。她需要的是一座足够远的城市,一个极其安静且没有外人打扰的实验室,去重新拼凑她碎掉的骨头。”
沈涛看着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心疼,和极其浓烈的骄傲。
“如果不用这七年的时间去淬炼,你怎么能站上昨天那个N大最高级别的讲台,用那么耀眼的姿态,极其完美地反驳我的质询?”
林茵的呼吸再一次漏了半拍,心脏深处仿佛有一股极其庞大的暖流,将那些年独自在无数个深夜里吞下的苦涩和孤独,彻底融化。
他太懂她了。
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懂那个十八岁时虽然脆弱不堪、但骨子里依然不肯弯腰的自己。他用一种极其成熟、极其包容的旁观者姿态,不仅等来了她的生长,甚至还庆幸她经历了这场独自跋涉的破茧成蝶。
“所以,林茵。”沈涛双手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肩膀,微微低下头,两人额头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足五公分。
“那七年不是错过。那是为了让我们今天,能够不带任何亏欠、极其绝对平等地站在这里。”
江面上的游船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鸣笛。
林茵看着眼前这个清隽深情、用最理智的话语说着最极致偏爱的男人,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但眼梢却挂着极其明媚的笑意。
“沈研究员的计算总是这么精准,连七年的时间误差都能算得丝毫不差。”林茵极其轻巧地仰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破冰后的俏皮。
“物理学家最擅长的,就是等量代换。”沈涛低低地笑了一声,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江岸两重璀璨的灯火。
“七年的等待,换一个极其优秀的N大林博士。这笔算式,怎么看都很划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涛放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他极其克制、却又极其不容拒绝地俯下身。
一个极其轻柔、带着淡淡咖啡香气的吻,稳稳地落在了林茵的额头上。
这和当年十八岁时隐忍的克制不同,这是一个极其成熟、极其直接的宣告。
没有迟疑,也没有躲闪。
林茵闭上眼睛,顺从地感受着秋夜里他掌心和双唇带来的温度。
江风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