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茵深吸了一口气,极其平静地,将心底那根刺拔了出来。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是因为高三下学期最关键的那几个月,你把本该用来巩固自己弱势科目的时间,都花在了陪我熬到十点半、教我那些复杂的物理题上。是你为了拽我一把,才导致了你在二模和高考中的失误、丢掉了那几分去N大王牌拔尖班的容错率。”
“我不能接受,那个原本应该高高悬在天上、永远发光的太阳,是因为我的拖累,才被迫偏离了航道的。”
在这个充满咖啡苦涩香味的午后,林茵极其坦然地,将那个十八岁少女最沉重、最卑微的愧疚,摊开在了夏日阳光的余温里。
阳光照在咖啡桌上。沈涛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已经有能力与他平视探讨最复杂物理模型的女人。
这七年里,他设想过无数种她当年突然断联的原因。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将她推得那么远的,竟然是这样一份重得令人窒息的“因爱生愧”。
沈涛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深邃的眼底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觉得你是个罪人,惩罚自己的方式,就是躲到一千公里外的C市,硬生生地把自己练成一把刀?”
他的反问让林茵微微一愣。
沈涛没有去碰那杯咖啡,而是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着林茵的眼睛,极其郑重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林茵,你是学物理的,你比任何人都讲究因果逻辑。”
“你凭什么认为,一个在经历了国集失利、背负着所有老师和父母必须考上N大这种极端期望的高三生,他的心理防线是无坚不摧的?”
沈涛的声音带着几分罕见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深刻的无奈与心疼。
“那年高三的波动,纯粹是我在双国一失利后,心态极度失衡和自身瓶颈期的必然结果。相反……”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将当年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真相,彻底剖白。
“恰恰是因为每天晚上在那间教室里,看着你为了那一点点分数,忍着手指的关节痛去死磕那些毫无感情的题目;恰恰是因为能在极其焦虑的时刻,去帮你批注那本蓝色的笔记本,才让我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有了片刻的喘息和寄托。”
林茵放在桌下的手指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拖累。”沈涛嘴角极其无奈地弯了一下,“林茵,你是我在那段最难熬的黑夜里,唯一能看见的光。”
“至于没有来N大……”沈涛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极其沉稳的成年男人的松弛感,“S大物理研究所的平台同样顶尖。那是我基于自己当时的分数和未来的发展,做出的最理智、也是最适合我的选择。那不是牺牲,更不是你的错。”
随着沈涛最后哪怕一个字的落下。
那个压在林茵心头整整七年、让她在无数个黑夜里辗转反侧的名为“愧疚”的巨石,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随后轰然坍塌,化作齑粉。
原来,在这场浩大且惨烈的青春里,并没有谁毁了谁的梦想。
他们只是在各自最艰难的时刻,做了彼此最坚实的锚点。即使没有在终点准时相遇,但他们都借由着对方给的力量,长成了极其优秀的模样。
林茵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清俊沉稳的男人,眼眶突然毫无预兆地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水汽。但这一次,她没有低下头,也没有任由眼泪掉下来。
她极其释然地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漾起了这七年来最明媚、最没有负担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
林茵端起那杯有些变凉的美式咖啡,朝着沈涛的方向极其洒脱地举了举杯,声音轻快得仿佛回到了那个落叶翻飞的N大未名湖畔。
“那这杯咖啡,就当是敬我们在经历了那场暴雨后,都长成了更强大的人吧。”
过去的执念、愧疚,以及那种年少时小心翼翼、过期了的暗恋,在这一声清脆的瓷杯碰撞声中,彻底画上了句号。
然而。
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解开心结、笑得耀眼夺目,甚至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其致命的知性魅力的林茵,沈涛深邃的眼眸里,却悄然燃起了一种全新的、属于成年男女之间才有的极其危险的掠夺感与吸引。
“敬过去。”
沈涛端起咖啡杯,与她碰了碰,发出极其悦耳的一声轻响。
他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放下杯子,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极其直白地越过桌面,锁定在了她的唇角。
“所以,林博士。既然高中的心结已经彻底解开了……”他看着她,语气极其低沉、甚至透着几分致命的蛊惑。
“那么,现在的我,是否有资格,去追求N大这位极其优秀的年轻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