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有资格,去追求N大这位极其优秀的年轻学者?”
沈涛的话音刚落,咖啡馆里轻柔的爵士乐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茵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哪怕这七年来她在各种高压的国际研讨会上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在听到这句极其直白、极具侵略性的宣告时,心跳依然诚实地漏了半拍。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成分,那是一种成熟男人在明确了目标后,猎手般的专注和势在必得。
但现在的林茵,早已经不是那个被点破心事就会脸红得逃跑的高中女生了。
她极其镇定地端起咖啡杯,将剩下的一口冷咖啡喝完,随后迎上他的视线,红唇微启,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科生独有的严谨与松弛。
“沈研究员的履历当然无可挑剔。不过,”林茵单手托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作为N大的代表,对于这种重要的长期‘项目申请’,我通常需要按照流程,设立一个严格的考核期。”
这是一种极其聪明的、属于成年人之间势均力敌的接招。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廉价地妥协。
沈涛听懂了她话里的暗示,眉宇间那抹极具压迫感的锋利瞬间化为了极其愉悦的柔和。
“非常合理的要求。”他微微颔首,配合着她的语境,嗓音里浸透了笑意,“忘了告诉你,S所和你们N大物理学院刚刚签订了为期三年的深度合作协议。作为联合项目的核心成员,接下来的一年里,我会有大半的时间常驻N市。”
林茵微微挑眉。这也意味着,他不仅是在学术上,更是在物理距离上,极其强势地重新介入了她的世界。
“那么,”沈涛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账单,极其绅士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就请林博士,在未来的日子里,多多指教了。”
傍晚时分,论坛安排了晚宴。因为导师在场,林茵作为得意门生一直陪同应酬到晚上九点。而沈涛作为S所的外派代表,也同样被各路学者簇拥着。两人隔着几张圆桌,仅仅只是偶尔视线交汇。
但每一次短暂目光的相遇,都能在空气中拉扯出极其隐秘且让人心惊的电流。
周末,林茵没有呆在N大的博士公寓,而是回了一趟父母家。
父母去外省参加老同事的婚礼了,家里空荡荡的。林茵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走到客厅倒了杯水,随后脚步极其自然地,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杂物间。
那是她七年前去C市读本科前,用来存放高中旧物的地方。
推开门,按下开关,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略显沉闷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和旧纸张的气味。
林茵走到最里面那个靠墙的角落,蹲下身。
那个被压在最底下的瓦楞纸箱,依然保持着七年前被封死的状态。上面落满了灰尘,原本黄色的透明宽胶带,因为时间的风化,边缘已经变得有些发脆、卷边。
林茵极其仔细地用纸巾擦去了箱子上的灰尘,然后找来一把美工刀。
“嘶啦——”
刀片轻而易举地划开了那层干瘪的胶带。不再有当年封箱时那种刺耳且极其残忍的声响。
那是十八岁的林茵亲手给自己上的一道重锁。而现在,二十五岁的林茵,终于将其极其轻盈地斩断。
她一件件地拿出上面厚厚的旧衣物和几本高中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终于,在纸箱的最底部,那本熟悉的、封皮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掉色的蓝色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茵深吸了一口气,将它拿了出来。
本子拿在手里,依然有着沉甸甸的分量。那些无数个为了N大死磕到深夜的日子,伴随着指尖接触到纸张的触感,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只不过,现在再想起那些黑夜,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遗憾和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