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平时低了20分。这个足以去外省优秀985的分数,在N大历年高耸入云的录取线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沈涛考了695分,拿下了全校理科状元。
可是,还未等林茵咽下自己失利的苦涩,群里的讨论却像一把更锋利的刀,直直地插进了她的心脏。
“涛神这也太可惜了……今年理科高分段大爆炸,N大物理拔尖班的提档线暴涨。他这个名次,如果不去冷门专业,可能就无缘N大了。”
“是啊,要是高三下学期他没花那么多精力去弄别的事,哪怕多出一两分的容错率,N大绝对稳拿把攥。真是造化弄人啊。”
那些惋惜的文字,在林茵那双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里,无限放大。
他没考好。
那个永远在神坛上的少年,最终还是没能稳稳地拿到他最想要的专业的入场券。
而那缺失的几分容错率去了哪里?
全都在过去的半年里,在那一次次十点半后的晚自习中,化作了她不会的解析几何,化作了这本厚厚的蓝色笔记本上密集的批注!
如果不是为了在高考这条路上拉她一把,以他那种近乎变态的专注力,怎么可能会在最后阶段出现波动!
极度的自责、铺天盖地的愧疚感,连同自己未能兑现诺言的巨大落差,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雪山,彻底将林茵这十八年来的骄傲碾压得粉碎。
“嗡——”
放在笔记本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了沈涛的消息框。
【查到了吗?】
林茵看着那条消息,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极其压抑、甚至近乎绝望的呜咽声。
她怎么回?
她不仅自己去不了N大,甚至连同他的梦想一起拖下了泥潭。在巨大的愧疚感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偷窃了别人未来的罪人。
林茵用没有半点血色的手,按下了手机的电源键。“咔”的一声,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房间里堆满了准备寄往外省C市大学的行李纸箱。
林茵转过头,看着书桌上那本蓝色的物理笔记本。
本子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极其柔软。只要轻轻翻开,就能看到他在谢师宴上让她看的那一页。
可是,林茵的手却像被钉死了一样。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纸箱气味的空气。随后,她极其决绝地睁开眼,没有翻开哪怕一页,直接转身将那本笔记本,平平整整地放进了一个最深的纸箱底部。
然后在上面铺上了厚厚的衣服,用最宽的黄色透明胶带,将纸箱死死地封死。
这刺耳的封箱声,仿佛封死了一个十八岁女孩最浩大、最隐秘的心事。
两天后,林茵去了附近的营业厅,极其平静地注销了这张用在N市、用了整整三年的电话卡。
当新的卡槽推入手机,“无服务”的标志跳动了几下后,林茵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盛夏的阳光。
“对不起。还有,再见。”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出了这句迟到的告别。
既然我无法成为那个能与你比肩而立的人,那么在我长成一棵能够独自遮风挡雨的树之前,我绝不再做连累你黯淡的影子。
十八岁的夏天,就这样在一场充满愧疚的单方面断联中,画上了休止符。
只是那时的林茵并不知道,她小心翼翼锁在箱底、连看一眼都不敢的那一页里,究竟藏着一个骄傲的少年怎样缱绻的真心。
那张薄薄的纸上,写着两行苍劲有力的黑字:
【N大也好,无论你在哪里都好。林茵,其实你不知道,你在看题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你。】
可是,这页因为卑微的自尊和过度放大的愧疚而错过的告白,最终伴随着换掉的号码和远走的列车,沉睡在了漫长的岁月里。
而这一睡,就是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