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茵!”
沈涛的声音猛地拔高,打断了她越来越失控的自我贬低。
他的下颌线紧紧地绷着,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清晰的心疼与怒意。他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按在林茵因为抽泣而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能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
“看着我。”沈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林茵被迫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撞进他那双坚定得毫无杂质的眼睛里。
“第一,你不是累赘,从来都不是。”沈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第二,六百六十多分,在这个全省最好的实验班里排名前十,如果这也叫蠢,那你让剩下的几百个高三生怎么考?”
“可是去不了N大……”林茵哽咽着,声音里透着深切的无力。
那是她唯一的目标,是她在N大未名湖畔亲口许下的誓言,是她支撑自己熬过这无数个漫长黑夜的精神支柱。如果去不了,她所有的坚持和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林茵,”沈涛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松,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柔软和郑重,“考N大,是为了什么?”
林茵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说“为了能在那里和你顶峰相见”,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层窗户纸,在高考这个残酷的重压面前,显得太过单薄和不堪一击。
沈涛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松开手,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极其轻柔地递到她的手里。
“擦擦眼泪。”他叹了口气,“你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紧到你已经看不见自己这大半年来的进步,只盯着那虚无缥缈的二十分不放。”
“二模的难度本身就大,加上阅卷刻意压分。你现在的水平,只要稳住心态,高考哪怕遇到再偏的卷子,你也绝对不会掉出全省前列。这个成绩,足够你挑一个极其优秀的专业,拥有一个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广阔的未来。”
沈涛的声音像初夏夜晚的清风一般,没有说教,只有极其理性的剖析和最温和的包容。
“可是……”
“没什么可是。”沈涛重新背好书包,眼底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种属于十八岁少年的张扬与偏爱,在这一刻不再有任何掩饰。
“那道导数题做不出就不做了,今晚回去什么也别想,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米之内。路灯下,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在内。
“林茵,抬起头。”
“只管低头往前走,不要管那二十分。只要你还在走,只要那本笔记本还没写完最后一页……”
沈涛微微俯首,清隽的眉眼在昏黄的光晕下显得极其温柔。
“我都会在终点等你。不仅是今年九月的N大,而是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在。”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路边的几片落叶。
林茵紧紧攥着手里那张被眼泪打湿的纸巾。在这个濒临崩溃的关口,少年没有用“你一定能考上”这种虚无的鸡汤来敷衍她,而是极其直白地拆穿了她的恐惧,并在悬崖边上,为她铺下了一张最坚实的、无需任何条件的网。
这份不需要她强行踮脚去迎合的偏爱,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更加厚重。
林茵深吸了一大口气,将眼底残存的水汽逼了回去。
“好。”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天后的“三模”统考,林茵奇迹般地没有了考前的紧张。
当她坐在考场拿到那张极其变态的数学试卷,最后两道压轴大题难度甚至超过了高考时,她没有再死磕,而是果断地放弃了最后一问,将前面所有的基础分和关键步骤分一字不落地揽入囊中。
三模成绩公布。由于试卷难度极大,全省的平均分都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
而林茵,凭借着这种极其平稳的心态和扎实的基础,在这场被形容为“炼狱”的三模中,不仅没有掉分,反而在残酷的排名中,一口气冲到了实验班第五的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距离N大提档线只有几分之遥的位置。
而在光荣榜的最上面,沈涛的名字,像一座无法撼动的丰碑,依然稳稳地立在榜首。
距离高考还剩最后的三十天。
没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林茵看着榜单上的两个名字,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漫长的黑夜即将结束。
只是,彼时十八岁的他们,似乎低估了命运的无常。
那场名为高考的暴雨,终于还是在六月极其湿热的空气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