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明明那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怀疑的笃定和自信，一如初见时那个永远熠熠生辉的少年。

“其次，”沈涛微微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柔软，“在背了整整三个小时那些枯燥的文言文和生物课本的细碎知识点之后，能够拿到你的笔记本，去解一道逻辑清晰、需要痛快演算的物理大题……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仅不是负担，反而是一种极有效的放松和换脑子的方式。”

林茵呆呆地看着他。

“你把笔记本藏起来这五天，我连这唯一的‘放松’时间都没有了，只能干巴巴地对着生物图谱发呆。”沈涛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所以，林大物理学家，行行好，把笔记本交出来吧。”

眼眶不可抑制地感到一阵温热，某种名为酸涩又名为感动的情绪，像是一阵温暖的春风，瞬间吹散了林茵这几天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恐慌和自责。

她知道他是在变相地安慰她，用一种最体贴、最照顾她自尊心的方式，把那份原本沉甸甸的人情，说成是他自己的需要。

“好。”林茵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眼底的水汽，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从书包的最夹层里拿出了那本蓝色笔记本，连同两张夹着草稿纸的卷子，重新递到了他的手里。

“早这样不就好了。”沈涛接过本子，顺手在讲台前借着灯光翻看了一下她画错受力分析的地方，“明天早上来看。早点回去休息，外面降温了，把拉链拉好。”

“嗯。你也是，明天见。”

林茵关掉教室的灯。在黑暗中，她听着少年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和自己渐渐分开方向。此时的夜风虽然寒冷，但她却觉得心脏跳动的地方，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热量。

日子就这样在漫天飞舞的试卷和一晚接一晚的夜自习中，悄然跨过了严冬，迎来了初春的微寒。

高三下学期开学的那一天，黑板角上的倒计时，正式跌破了“100”的大关。

那像是一个魔咒，让空气里的氧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这种高压不仅体现在逐渐减少的睡眠时间上，更体现在每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态里。连平时最闲不住的余念，也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除了去接水，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座位上，死磕着数学的最后两道大题。

而那堵横亘在林茵面前的“20分天堑”，却依然坚若磐石。

她真的拼尽了全力。每天深夜十二点睡，六点起，午休的时间全部放弃用来刷题。

可是，分数在这个极高的层级，就像是陷入了某种令人绝望的停滞期。

四月中旬的春季统考，林茵总分考了664分。

五月初的“二模”考试，林茵总分661分。

成绩极其稳定地徘徊在班级十名左右，没有任何退步，但也绝没有任何突破。

反而是沈涛。

经过了一整个严冬的死磕，那个在期中考试里跌落神坛的少年，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韧性和反弹力，在二模考试中，将生物直接拉回了年级最高分那一档。语文虽然没有拔尖，但也越过了安全线。

二模成绩放榜那天。

沈涛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统治力，重新挂在了年级第一的位置上，甚至拉开了第二名整整十三分的恐怖差距。

课间，同学们围在他的座位两旁，有的请教问题，有的看着他的成绩单惊叹连连。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他干净整洁的校服上。他耐心地解答着同学的问题，即使眼底仍有一丝疲惫，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属于绝对强者的光芒，依然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林茵坐在座位上，手里紧紧攥着自己那张只有数字“125”的数学试卷，只觉得有一道无形的透明玻璃墙，正在她和沈涛之间缓缓降下。

他在稳步走向哪怕闭着眼睛也能触碰到的N大。

而她，还在泥潭里，拼命地寻找那永远差一口气的20分。

那本厚厚的蓝色笔记本已经被写到快见底了。

N大西溪湖的誓言像是一座沉重的山，压得她好累。

那种恐慌，终于在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五十天的时候，达到了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