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过后的N市,气温降得极快。一场连绵的秋雨过后,冬天便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伴随着气温骤降的,是理科实验班里越发压抑的学习氛围。期中考试的成绩像是一根带刺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了每个人的神经上。
哪怕是自诩已经习惯了高压的林茵,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喘不过气”。
那张期中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整整一个星期,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林茵每次去后排接水时,视线都会不自觉地掠过沈涛那个“年级第三”的名字。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粒硌在鞋底的沙子,每一次前行,都让她感到隐隐的刺痛。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晚自习下课后减少去打扰沈涛的次数。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那本原本每隔一两天就会在两人课桌间传递一次的蓝色笔记本,已经被林茵压在书本最底下,整整四天没有拿出来过了。
她不是没有遇到不会的题。
相反,这几天复习到电磁感应的综合大题,加上数学的导数放缩,林茵有好几次都卡在了解题的死胡同里,对着草稿纸一筹莫展。
可是,每当她抬起头,看到右前方的沈涛正紧锁着眉头,在一张张默写着生物书边角料的复习卷上勾画,或者默背着冗长拗口的语文文言文时,林茵伸向抽屉的手就会又默默收了回来。
他连课间的十分钟都没有离开过座位,她怎么还能拿那些极其耗费脑力的压轴题去抢夺他宝贵的复习时间?
那是他通往N大、容不得半点闪失的时间。
第五天的晚自习下课,十点半。
夜风在窗外呼啸,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教室里依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茵收拾好最后一套做完的英语卷子,将桌上的错题本一本本叠放整齐。她依然没有拿出那本蓝色笔记本,而是直接背起了书包,走到教室后面准备关灯。
“林茵。”
寂静的教室里,突然响起了少年清冽低沉的嗓音。
林茵放在开关上的手指微微一顿,转过身。
沈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收拾书包,而是坐在座位上,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她。白炽灯的光打在他有些单薄的肩脊上,那个眼神深邃且平静,却仿佛能一眼看穿她这几天所有拙劣的掩饰。
“你这几天的晚自习,效率很高啊。”沈涛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电磁学和导数那两块最难的压轴部分,一道不会的题都没有遇到吗?”
林茵的呼吸滞了一下。她避开他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捏紧了书包的肩带:“遇到了几道……但我自己多看几遍解析,或者明天去问老师也可以的。我看你这几天都在复习生物和语文,时间太紧了,我不想打断你。”
她终究是不擅长说谎,一开口,就把心底那些掩藏的顾虑全盘托了出来。
沈涛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凳子上站起身,迈开腿,径直走到了林茵的面前。
他比林茵高出一个头,走近时,那种带着淡淡皂香的体温在有些阴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去把你这几天卡住的卷子,还有那本蓝色的笔记本拿过来。”沈涛看着她,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和。
“可是……”
“林茵。”沈涛打断了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少见的认真,“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期中考了第三名,所以我就必须要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填补生物和语文的漏洞,连帮你解一道物理题的十分钟都不配拥有了?”
“不是!”林茵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反驳,“我只是害怕是我耽误了你,如果我不一直拿题问你,你或许就能多复习一点,名次就不会……”
她的声音在少年注视的目光中渐渐弱了下去。
“就不会掉到第三?”沈涛替她补齐了后半句话,嘴角却意外地牵起了一个有些轻松的弧度。
他微微俯下身,让自己和林茵的视线平齐。
“首先,一次期中考试的名次,代表不了什么。我还不至于因为一次失利就被打垮。生物和语文的漏洞我正在补,且进度在我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