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校园人行道两侧的法桐树的叶子由绿转黄,在秋风中沙沙作响时,黑板角上的倒计时已经悄然翻到了“210”天。
整个理科实验班的气氛,变得比开学时更加凝重。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再也听不见高二时那种肆无忌惮的打闹声,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补觉声,以及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摩擦的细微声响。
林茵觉得自己的生活被切成了一块块极其精确的碎片:早读记语文素材,上午跟物理、化学死磕,下午刷数学,晚上继续在铺天盖地的单科卷子里见缝插针地纠错。
她很累,但她不敢停下。因为每当她抬起头,透过桌前那摞高高的参考书缝隙,总能看到斜后方那个比她还要拼命的背影。
自从无缘国集保送、决定全面回归高考后,沈涛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其实,即使是在高二搞竞赛最忙的时候,沈涛也从未完全放下过课内学业。
他的底子极好,物理和数学自不必说,化学也能轻松拿捏。但竞赛终究占用了他大量的时间,这导致他在需要长期积累的语文,以及极其考验细碎知识点和实验细节的生物上,比起那些全心全意扑在高考上的尖子生,终究少了几分“打磨”的火候。
周四的下午,是固定的生物周测。
第二天一早,批改好的卷子就发了下来。
林茵的生物一直很稳,特别是遗传系谱图推断和长句表达大题,她总能耐着性子把所有极其容易混淆的基因型组合找全。
这次她考了92分,稳居在班里的前列。
可是当课代表把试卷发到沈涛桌上时,林茵分明看到,那个总是习惯性考满分或接近满分的少年,看着卷面上的分数,眉头极其少见地微蹙了一下。
下课后,沈涛拿着生物卷子去了老师办公室查漏补缺,直到上课铃快响了才回来。
林茵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错题本上那些被他用蓝笔详细批注过的物理模型,心里那种闷沉沉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一直是被他拉着往前走的那个人。现在,他走在泥泞里,她却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
中午吃完饭,林茵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午觉,而是翻出了自己的生物错题本和语文积累本。
她用了一个中午加两节课的课间,把高二到高三所有生物常考的易错概念、冷门酶的作用条件,以及遗传推断里最容易漏掉的特殊致死规律,重新整理在了一份干净的网格纸上。随后,她又把自己平时剪报、摘抄的高级语文作文素材和适用主题,细细地誊写了一份。
晚自习下课后。
十点半的钟声敲响,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初冬的夜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寒意,林茵将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她拿着那本他们之间用来交流的蓝色物理笔记本,连同中午整理好的生物和语文资料,一起走到了沈涛的桌边。
沈涛揉了揉眉心,转过头。他眼底的血丝比前一阵子更重了些,但看到林茵时,神色依然是温和的。
“这道电磁场的题,第二问的积分边界我还是差了一点。”林茵翻开蓝色笔记本,指了指上面的一处空白。然后,她极其自然、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页整理好的笔记轻轻推到了他的手边,“还有这个……是我以前整理的生物遗传图谱盲点,和一些语文的适用素材。或许……可以帮到你。”
林茵一口气说完,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微微发紧。
她怕他觉得这是在同情他,伤了他属于天才的骄傲。
沈涛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页字迹娟秀、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清晰标注出重点的笔记上,看了好一会儿。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树枝的声音。
过了片刻,沈涛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那几页纸的边缘。
他抬起眼眸看着林茵,原本因为连日刷题而显得有些沉郁的眉眼,在此刻慢慢舒展开来,深邃的眼底漾起一抹极其柔软的光。
“林茵,谢谢。”他看着她,语气极其认真,没有丝毫的推辞或客套,“这正是我现在最缺的。帮了我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