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这么说,林茵悄悄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发紧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唇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能帮上你就好。你先看物理题吧。”
“好。”沈涛将那些笔记端端正正地夹进自己的文件夹里,拿过林茵手里的蓝本子,“这道电磁场,其实你前面的思路都对,只是在最后一步代换的时候被它的障眼法骗了。你看这里……”
他又像以前一样,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点出关键的坐标。
暖黄的护眼吊灯的灯光打在两人的课桌上。
林茵侧头看着他讲述时的侧脸,心里突然觉得有些踏实。
在这条通往N大的独木桥上,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单方面索取的人。她也能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支撑一下这个偶尔疲惫的少年了。
这种不动声色的“互相搀扶”,成了他们高三生活里最隐秘、也最安心的慰藉。
然而,高考的残酷,从来不会因为少年之间美好的温情而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十一月底,全市举行了高三第一学期期中统考。
这是高考前一次极为重要的大型摸底。试卷的难度极其贴近实战,甚至在生物和数学的压轴题上,出卷老师刻意拔高了难度,给这群心高气傲的准高三生一个下马威。
考完试的那个周末,成绩就火速排了出来,贴在了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周一早读课前,成绩单前围满了人。林茵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看。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找第一名的位置。
然而,那三个熟悉的字眼并没有出现在榜首。
第一名是隔壁班的周时。第二名是班里的另外一个男生。
沈涛的名字,排在了年级第三。
他的数学和物理依然是近乎满分的恐怖存在,但这次偏偏生物出得极偏,加上语文的主观题压分,让他的总分稍微被拉下了一截。
对于普通人来说,年级第三依然是难以企及的高峰。但在这个高手如云的实验班,对于目标是N大王牌专业、容错率极低的沈涛来说,这个名次,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林茵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胸口又泛起那种沉闷的酸涩感。
她咽了一下发干的喉咙,目光继续往下找,在第十一名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比上次期末进步了一名。六门总分665分。
这是一个足以考上一所很好的重点985大学的分数。但如果要把这个分数,和N大历年居高不下的录取分数线放在一起对比,中间依然隔着一道二十多分、如天堑般的沟壑。
越往上走,提分越难。这20分,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地挡在她的面前。
上课铃响了,围在后面的人群散去。
林茵回到座位上,手脚有些冰凉,她不自觉地转头看向右前方的沈涛。
沈涛正静静地看着手里那张发下来的生物试卷。他的侧脸紧绷着,下颌线凌厉而僵硬。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一下课就立刻开始改错,只是坐在那里,目光如幽深的潭水般盯着卷面。
林茵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那张怎么也冲不破瓶颈的数学试卷。
距离高考还有200天。
N大西溪湖畔的风,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第一次清晰且冰冷地,笼罩在了林茵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