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老式时钟，滴答作响，不知疲倦。

每天早晨在蝉鸣中醒来，夜晚迎着星光从209教室走回宿舍，高强度的知识灌输和题海战术让林茵渐渐适应了这种近乎高压的学习节奏。

转眼间，N市的集训已经进行到了第五天。

“同学们，把桌上的复习资料都收一下。今天的课先停一停，我们来一场随堂摸底测验。”

周四的上午，原本按课表应该是讲解“相对论”专题，但主讲的教练却夹着一沓试卷走进了阶梯教室，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哀嚎声。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省级集训的摸底测验，难度绝对是“地狱级别”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挫一挫这群各地尖子生的锐气。

“测验时间三个小时，一共六道大题。大家尽力而为，不要有太大压力，主要是看你们这几天的吸收情况。”教练一边分发试卷，一边慢条斯理地补充道，“顺便说一句，最后那道压轴题是往年国家队的选拔备用题，做不出来很正常。”

林茵接住从前排传下来的试卷，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的紧张感强行压了下去。

她拿起笔，快速扫了一遍卷面。前三道题分别是力学、热学和光学，虽然计算量庞大，但考查的内容都在前几天讲解的范围之内。林茵沉下心，按照沈涛笔记里总结的物理图像法和能量守恒，一步步抽丝剥茧。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压抑的空气仿佛要凝固一般。

两个小时过去，林茵艰难地攻克了前五道题。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腕也因为长时间的握笔而隐隐作痛。

当她的目光落在第六题——那道所谓的“国家队选拔备用题”上时，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题目占据了足足半页纸的篇幅，是一个极其罕见且复杂的“非匀强磁场下的多杆耦合运动模型”。它不仅仅考查电磁感应，更要求考生在这个随时变化的磁场中，找到各根导杆之间的动力学联系，甚至还涉及到了微积分极限思维。

林茵盯着题目看足足十五分钟，依然觉得像是在看一团乱麻。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开始烦躁地翻卷子、叹气，甚至有人干脆放下了笔。

林茵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突然，她的脑海中闪过集训前那个晚自习——沈涛第一次主动教她的“微元法”。

那一晚，他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着清晰的俯视图，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你或许可以试试微元法，对时间进行微元，把速度分成一小份一小份……”

林茵猛地睁开眼睛。

这道题虽然披着非匀强磁场和多杆耦合的复杂外衣，但核心还是动量变化！既然磁场是随空间变化的，那么只要取一个无穷小的时间段dt，整个系统在这个无穷小时间内的安培力冲量就可以通过电量dq的转移巧妙消去！

思路一旦打开，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手中的笔再次动了起来。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建立坐标系，设出微元，列出动量定理的微观表达式……林茵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完全沉浸在了推导的逻辑快感中。

“当时间趋于无穷小，左右两杆的动量变化量之和等于……”

她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地将微积分的式子写满了大半张答题纸。当她算出最后的那个极其简洁的表达式时，距离考试结束只剩下不到五分钟的铃声。

“叮铃铃——”

交卷的那一刻，林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但内心却被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填得满满当当。

“我的天，我是来受虐的吗？”刚一交卷，坐在林茵前排的一个外校男生就仰天长啸，“最后一题简直不是人做的，我连题目都没读懂！”

“别提了，我连第四题的积分都没积出来……”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听着周围同学的抱怨，林茵收拾好笔袋，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没有参与讨论，而是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N市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林荫道两旁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林茵！”

刚走到通往食堂的交叉路口，余念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随后，余念像一阵风似的挽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样怎么样？物理的摸底考是不是很难？”余念苦着脸抱怨，“我们数学今天也考了，数论和组合的压轴题差点让我怀疑人生。”

“确实很难。”林茵笑着摸了摸余念的头发，“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综合性很强的电磁学变态模型。”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两个高挑的身影正好也正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是沈涛和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