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市的清晨,是被连绵不绝的蝉鸣声唤醒的。
集训的第一天正式拉开帷幕。林茵早早洗漱完毕,背上装满讲义和那本新笔记本的书包,随着人流走进了N中专门为物理竞赛设立的大阶梯教室。
尽管林茵已经提前15分钟到达制定的竞赛教室,但她依旧被已经落座诸多同学的教室的场景惊住了。
很明显,能来到这里参加竞赛集训的同学,不仅拥有敏捷聪慧的头脑,同时也有着勤奋上进的品格。
林茵挑了个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了下来,开始预习今天课上老师要讲的物理竞赛的内容。
事实证明,省级集训的强度远超林茵的想象。
讲台上的教练是省内有名的物理竞赛权威,授课风格雷厉风行。整整一上午的高强度力学大课,教练几乎没有停顿,从简单的质点运动直接跨越到了极其复杂的刚体平面平行运动和柯氏加速度。
黑板上的推导公式擦了又写,写了又擦。底下的学生们甚至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只能拼命地将板书先记下来,留待课后再去慢慢“消化”。
“这道非惯性系里的抛体运动,如果用常规的受力分析会非常繁琐,大家回去可以去思考一下用等效势能的方法来解,”讲台上的教授将手头的讲义放在讲桌上,喝了口桌上的茶水,“那么这节课先上到这里,下课。”
随着教练的一声“下课”,原本寂静得只剩下笔尖沙沙声的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叹和长舒气的声音。
林茵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记了满满四页纸的笔记,只觉得脑袋有些嗡嗡作响。那些纸上的复杂的公式像是一团乱麻,林茵能对每个具体的公式有一定的理解,但是将各个公式联系起来,却是难以理出头绪。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那种熟悉又让人难受的“差距感”似乎又在这个汇聚了全省尖子生的地方悄然滋生了。
“嗡嗡——”
放在桌洞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余念发来的消息。
“物理受折磨了吗?我感觉我的大脑已经被数论榨干了[流泪.jpg],中午食堂二楼见,急需一顿大餐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林茵看着屏幕上那个流泪的表情包,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回了一个“好”后,她收拾好桌面,前往食堂。
午饭期间,两个女孩互相倾诉了一番上午接受的“毒打”。虽然嘴上抱怨着难度太大,但两人的眼神里却都没有退缩的意思。既然来了,就只能迎难而上。
“林茵,我们一起加油哦!”午休结束的时候,余念给林茵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两人便在进行竞赛培训的科学楼的一楼大厅道了别。
下午是电磁学的专题课,强度依旧不减。
时间已近傍晚,窗外天边的火烧云将N中高大的法桐树染上了一层绚丽的金边。
室内,林茵依旧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着讲台上竞赛教练的提到的重要知识点。
她时不时在自己的草稿本上演算几个公式之间可能的关联,不觉中,天边的霞光依然映照在了阶梯教室的桌椅之上。
吃过晚饭,林茵没有回寝室休息,而是径直背着书包来到了昨天约好的“209教室”。
推开后门,教室里人还不多。但林茵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第三排的那个熟悉背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脊背挺直,正微微低着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手边的透明水杯折射着窗外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
林茵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似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沈涛停下笔,微微侧过了头。在看到是林茵时,他眉眼间的冷峻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来了。”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朗。
“嗯。”林茵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在他右手边隔着一条过道的位置坐下。
这只是一条不到半米的过道,却仿佛在偌大的异乡校园里,为他们圈出了一方绝对安全、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基地”。
林茵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上午的力学讲义,准备开始和那道“非惯性系下的抛体运动”死磕。然而,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她依然一筹莫展。那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抓心挠肝,让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在思考的空隙,林茵的衣角似乎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桌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林茵将手往桌肚里探了探,拿出来的却是一本再熟悉不过的笔记本,自己在自习的时候正好塞在了这里。
正是沈涛昨天晚自习下课时给自己的那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