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听到了余念的声音,两人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等待她们。
“考得如何?”周时推了推黑框眼镜,看了一眼余念,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没被组合数学难哭吧?”
“你少看不起人!”余念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瞪了周时一眼,“我至少把第一小问做出来了!”
周时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两人又开始了一贯的“互怼”模式,并肩朝食堂走去。
沈涛则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落后了他们半个身位,与林茵并排走在了一起。
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立体的五官上,他转过头,看着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考试余韵中的林茵,深邃的眼底漾起一丝极轻的笑意。
“考得很累吧?”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像是一股能够抚平人焦躁的清泉。
“有点。”林茵抬头看他,原本还有些疲惫的眼神,在此刻却显得异常明亮,“但是……我全做出来了。”
沈涛微微一怔:“最后一题也做出来了?”
他虽然没有参加物理集训,但也清楚历年国家队备用题的威力。
“嗯。”林茵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试图与他分享喜悦的骄傲,“是一道非匀强磁场多杆运动。我用到了你之前教我的‘微元法’。”
“我把时间切成了极小的段,消去了安培力的积分,直接用动量定理得到了等式。然后,我套用了你笔记本里总结的极端假设论……”林茵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着解题的思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纯粹的渴望和攻克难题后的光芒。
沈涛就这么安静地倾听着,没有打断她。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林茵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上。在这一刻,沈涛觉得,眼前的女孩就像是一株正在破土而出的树苗,不再是那个只敢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问问题的影子,而是真的在朝着与他比肩的高度,倔强且充满力量地生长着。
等到林茵终于把思路说完,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声音小了下来:“反正……就是因为你以前教过我那个模型,我才想到的。”
“林茵。”
沈涛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茵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不要总是把功劳推给别人,推给笔记。”沈涛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郑重。
“笔记是死的,方法也是死的。能在考场高压下灵活运用那套微元法,甚至举一反三的人,是你。”沈涛微微俯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林茵,你一直都很优秀。你不需要总是仰望别人,你完全有能力,站在属于你自己的高度上发光。”
林茵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重重的石头,准确无误地砸进了她心底最柔软、最自卑的那个角落。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笨鸟先飞”,是借着沈涛的光在前行。可是现在,他却站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本来就在发光。
一阵夏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沈涛直起身,眼底的认真重新化作浅浅的温柔。他像变戏法似的,修长的手指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物件,递到了林茵面前。
依然是一颗冰蓝色的海盐薄荷糖。
“这是奖励你的。”沈涛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低哑的笑意,“奖励我们家林大物理学家,今天大杀四方。”
“我们家”三个字,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若有似无地拂过林茵的心尖。
她觉得自己的脸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连耳朵根都开始发烫。她慌乱地伸出手,从他掌心接过那颗糖,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温热的掌心,仿佛有细微的电流蹿过。
“谢……谢谢。”林茵握紧糖果,低着头往前快走了两步,“快走吧,食堂该没饭了!”
看着林茵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涛单手插在口袋里,在原地驻足了两秒,喉咙底溢出一声很轻的低笑。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在这个有些燥热的N市初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