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鸿晔避而不谈,天甲壹却不准备放过他。天机阁是搜集情报与锻炼刺客的门派,因此对不知身份、消息灵通的百晓生耿耿于怀,如果是连百晓生都知之甚少的地方,那么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来掺上一脚。
天甲壹的手指屈起,但还没做什么,一只更为纤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巧地勾起他腰间的佩剑。待天甲壹意识到后,阿玖已然拿走了他的佩剑,靠在苏鸿晔身旁,噙着笑看他。
“天甲壹阁下,燕跃门并非只有苏望越,它是我的家,每一个弟子都是我的家人。”苏鸿晔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冷冷地注视着他,“我希望您尊重的不只是我的师父,还有我与其他的所有人。”
意图被看穿,天甲壹哼了一声,摊开双手:“苏鸿晔,江湖实力至上,没有足够的实力就难以服众,你应当庆幸你的身边有苏望越和魏九,也应当庆幸我不是个小心眼的人。罢了罢了,这次就不惹你了,要是有下次——”
金冶子大师正沉浸于端详红叶剑,注意到莫名其妙爆发出的争端,沉了脸,拎起脚边的锤子砸向桌子,桌子四分五裂,那声巨响让双方都闭了嘴。
“既然有求于老夫,便对老夫的客人好点。”金冶子不耐烦地看向天甲壹,眼神暗含警告,“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过太多,以为上了英才榜便是天下第一了?老夫走到现在的位置,都不敢妄称自己是天下第一铸剑师,你又有何底气?”
天甲壹面色有些难看,他有求于金冶子大师,唯独不能惹怒他。
苏鸿晔的情绪好了些,他无视了天甲壹,询问金冶子:“昭义在收拾东西,您已经做好打算留在这里了么?”
提起自己的孙女,老人的神色暗淡了些许,但他很快挺起背,一如既往地精气十足。
“老夫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她还有她的路要走。”金冶子望向天空,他的视线似是要望向天的那一头,落到时间的另一端。许久后,他才收回眼,对着苏鸿晔道,“老夫是小瞧你了,竟然能让她改掉那个倔性子。老夫半辈子都做不到的事,你只花了半月便做到了,在这一方面,老夫自愧不如……等昭仪——昭义去了燕跃门,还望你多多照顾。”
“大师言重了,昭义到了燕跃门便是我们的家人,我们自当鼎力保护。”苏鸿晔郑重回答道。
听到他的回答,金冶子大师的面上浮现出满意的笑意,他伸出手遥遥指着内屋:
“对了,差点忘了一事,是关于你的小师弟,他的剑早已打好,只不过老夫看他心存犹豫便迟迟未交给他。近日他倒是变了许多,甚至都敢与老夫顶嘴了。既然疑虑已消,老夫也当遵守承诺,将新剑赠予他——”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声音,内屋跑出了一迅疾得看不清的矮小身影,冲到了苏鸿晔身边。在他身后是磨磨蹭蹭鼻青脸肿的陈笙箫,这几天苏鸿晔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揍了他一顿。
百话兴奋得鼻头都泛着红,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上的剑,视若珍宝,连碰都不敢多碰。他的手上静静躺着一把薄而锋利的软剑,长约三尺,剑尖微微弯曲,乍一看似乎十分普通,然而那纤细的剑身却在白日亮着冷然的光芒,只消轻轻一触便会落下血痕。
“大师兄!这是我的剑!”百话握着剑柄舞了段稍显生疏的剑术,最后将剑弯起来塞进腰间的皮带上——他的软剑可弯折任意角度,因此可以很轻易地隐藏在腰间。
百话珍惜地抚摸着腰带,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叫……满河星。”
“满河星…很好的名字,要仔细照顾好你的剑。”苏鸿晔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要像三师兄那样将剑用作镇纸,知道了吗?”
所以大师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陈笙箫一动嘴角,正好扯到伤口,疼得他只能不甘心地呜呜呜。
百话乖巧地点头,依依不舍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可是大师兄,我们真的不能一起走吗?”
目前苏鸿晔仍旧在被通缉,那些来寻他麻烦的人实力并不会低,若是将百话他们牵扯进来,难免会受伤。考虑到这一层,苏鸿晔决定兵分两路,他和阿玖日夜兼程赶到燕跃门,而陈笙箫则带着百话、金昭义和夏怀清坐马车,以寻常速度回燕跃门,这样不容易引起疑虑。
说起夏怀清,听说苏鸿晔因他被通缉时惭愧不已,但在苏鸿晔的劝说下,最后还是决定逃往燕跃门,毕竟那是唯一一个愿意保护他的门派。
苏鸿晔很担心陈笙箫是否有能力照顾好其他三个较为弱小的人,但本人则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我以前可是混山匪的,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清楚得很,就尽管交给我了!”
以上是陈笙箫被揍前的自信发言,苏鸿晔无论心中多少担忧,也只能相信他了。
此时的天际已然泛白,今日没有忽然而起的狂风,也没有漫天飞卷的黄沙,是个很适合出行的日子。所有人仍旧按部就班地坐落在这片无名的墟市中,艰难而满怀希望地救赎着他们自己的罪。
再见,草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