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草墟,与以往大为不同了。
首先是经常来往于沙漠与城镇间的圣女大人,最近不在街上出现了,听说是准备离开圣教和草墟,要去京城那边。
听说了此事之后,草墟的人们都唏嘘不已,虽说圣女脾气暴躁,但在这人人皆为魔教的草墟中,她又显得那么单纯善良。至少不止一次,她为草墟人挡住了圣子大人的杀意。
其次是圣教新的规矩。在草墟生长、与魔教毫无相关的孩子可以自行选择他人作为陪同者,离开草墟。因为这个规矩,那些被父母抛弃的流浪孩子总算有所保障,草墟的人争先恐后地讨好这些孩子们。不过孩子们对自己的未来更为慎重,目前只有一个女孩接纳了一个经常给她留剩饭的宁安楼婢女,在她离开之前手上还攥着一只红色的小风车。
最后是那个喜怒无常的圣子大人。对于这个将他们关在这里的罪魁祸首,草墟的人们对他有天然的恐惧感,尤其是当圣子大人出现在街上时,多半是他脾气不好想要杀人——他杀人可不管什么规矩,毕竟他们身上的滔天恶行罄竹难书,根本称不上“人”。
但最近,他们能看见圣子大人的次数变多了。一开始他们还提心吊胆,但圣子大人无视了他们,面上还带着以前从未有过的笑容——即便圣子大人的笑容完美无缺,然而看见这个疯子的另外一面后,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松了口气,而是毛骨悚然。
今天圣子大人也进了圣女爷爷的屋子。
苏鸿晔捧着剑匣,指尖抚过的质感柔软而结实,偶尔触碰到金色的链子,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红色的玛瑙闪烁着血一样的光芒,垂落在剑鞘底端,惹人注意。
门被推开,他抬起眼,与笑吟吟的阿玖对视。
“如何,喜欢吗?”
阿玖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期待之色,反而让苏鸿晔不知道该做何回答。在他眼里剑鞘的实用性远大于装饰性,倘若他说他觉得这剑鞘花里胡哨,阿玖会不会伤心?
不行,或许阿玖就是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虽然这剑鞘上的珍珠应该没多久就会掉光,虽然这些金链子很容易缠绕在一起,虽然这块玛瑙很快就会在打斗中不知其踪……
“嗯,喜欢,我会好好收起来的。”苏鸿晔微笑道。算了,阿玖喜欢便好。
谁知阿玖却不如他想的那样高兴。
“不带上吗?”阿玖的笑容有些僵硬,频频望向他腰间的碧渊剑。这段日子碧渊剑的剑鞘是师父刻字的那一把。
苏鸿晔捧着那把华贵精致的剑鞘,斟酌语句后,摇了摇脑袋:“恐怕我会不舍得的。”
阿玖的眼睛弯成月牙儿,笑容再次轻快起来。他提着用布包裹严实的红叶剑,将剑放在了桌上。
“这便是魔剑?”
金冶子大师掀开布,看到那通体血红的剑身后,原本兴致缺缺的眼睛唰得亮了起来。
“有点意思。”他并未直接上手,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魔剑,“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最后便会堕入无边苦厄,无论是对于剑主还是剑而言都不公平。它已然困于铸剑师的怨气太久,若是早些遇上我,或许也能早些脱离苦海。”
“那便拜托您了。”苏鸿晔点头,不无担忧地转向阿玖,“阿玖,你没有剑不成大碍吧?”
阿玖眨了眨眼,眼里泛起朦胧的雾气:“当然不行。没有剑,我很容易被恶人抓走,所以我很害怕——不过哥哥武艺高强,肯定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老天爷,魏九,你这样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墙上传来一声夸张的作呕声,天甲壹跳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桌边。
阿玖垂着眼看他,目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天甲壹搓了搓身上莫名泛出来的鸡皮疙瘩,嘟囔道:“跟你交流太费劲了。我第一次见到无时无刻都散发着杀意的怪人,在刺客界里,你这个属于骚扰了。”
“所以——我还是和正常人说话吧。”天甲壹把头转向苏鸿晔,“正好我还得停在草墟一段日子,等我走离开后,正好顺手把魏九的剑送到你那边,这样够不够赔罪?”
“我们要去万药谷。”苏鸿晔语气淡淡。
天甲壹挠胡子的手一顿,显然没料到他的答案:“万药谷?那地方连百晓生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可能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