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玖背上的伤疤仍在流血,苏鸿晔动了动鼻子,皱起眉头,伸手拾起那把剑。
有尖锐的刺痛感在阻止他的触碰,苏鸿晔抓紧了剑把,那股狂乱的气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咆哮着要钻入他的身体。
碧渊剑开始嗡鸣,像是无声的震慑。魔剑一下子哑了声,乖乖地停留在了苏鸿晔的手上。
金冶子大师应当对这魔剑有些兴趣。苏鸿晔来回打量着那把剑,敲了敲血红色的剑身,赫然有铮淙之声:“回头就将你熔炼了。”
“别看那把剑,看我。”
阿玖软软又带着怨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苏鸿晔抚摸着怀里的脑袋,除了头发长了不少,似乎与记忆里的触感也差不太多。
除了血气,阿玖的身上还有另一个味道让他有些在意,就是他一直都能在对方身上闻见的像是草药味的清香。他曾以为是阿玖用的皂荚,但许多次靠近了的时候,他又发现这股淡淡的香气像是从肌肤渗出来的一般,深入每一寸骨髓。
那香味一向浅淡,然而现在却浓得出奇,几乎能呛苏鸿晔的鼻子。
“你身上的香气怎么回事?是身体出问题了么?”
阿玖半眯着眼,神情惬意地半靠在他的怀里,把玩着他耳边的鬓发,语气浑然毫不在意的样子。
“师父给我下了毒。”注意到苏鸿晔猛然皱紧的眉,他的嘴角上扬,哥哥在意自己这个事实让他心情愉悦。但为了不让苏鸿晔担心,他又添了句话,“并不是致命毒,只是会让我疯掉罢了。不过那也无所谓了,我早已习惯,况且有哥哥在,做个疯子不也挺好的吗?”
“……你已经疯了么?是毒就要早点解。”苏鸿晔没忍住敲了敲他的额头,“药呢?”
阿玖委屈地眨了眨眼,耍赖一般地捂住自己的额头:“只剩一个月的量了,师父又走了,我自然是要省着的。红叶嗜血,正好流血时我还能清醒些,所以我就这样做了——当然,哥哥若是看着我,我以后便不这样做了。”
“你的师父……肃国公吗?他去哪儿了?”苏鸿晔未曾想到的是,身为罪魁祸首的陆明晏竟然不在草墟——这个老头钻了空子,放出了自己和阿玖的消息,又狡猾地找到了藏身处,估计此刻不知在哪里准备看着他们的笑话。
提到陆明晏,阿玖脸上的笑容明显地淡了下去。
“不知道,他早就离开了,从他找到赤绝的的时候,应当就准备放弃我了吧。他发现了我的心思,大发雷霆了一通,带着赤绝不知道去了哪里。唔,不过我的心思一直没变过,始终是为了你。”
肃国公和自己的弟弟……苏鸿晔心中略有焦急,他能救下阿玖,一定也能救下二牛。当然,还有中了毒的阿玖。
他握紧了那双触感冰凉的手:“跟我走,离开威煌教,至于去哪里……便去万药谷吧,那里应当找到可以解你毒的药。”
阿玖看了看紧握住自己的手,眼里闪过明艳的笑意,覆住温热的手掌,一点点扣紧。
“好,那你要将我藏好了,不要叫他们找到。”
“——咳咳,抱歉打扰你们温存了。”
陌生的声音打乱了气氛,苏鸿晔反应极其迅速地转身抽出腰间的碧渊剑,对准了来人,无声的气势节节攀升。
那人闲庭信步走进来,而他却感知不到他的气息,很显然对方在隐匿这方面要强于自己。苏鸿晔将剑立于胸前,冷然的眉目带着警告的神色:
“阁下何人?”
那人的脸上戴着黄金面具,身材颀长,打扮像个乞丐,披着的褂子上添了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看上去五颜六色,反而让人的目光忍不住被吸引。
闻言那人指了指自己的面具:“你不是也有这个吗?不知道我是谁?”
苏鸿晔定睛一看,他脸上带着的黄金面具做工精致,金光闪闪,与破破烂烂的衣衫十分违和。面具上雕刻着狰狞的青鬼,怒瞪的双眼精雕细琢,仿若下一刻就要啖尽血肉。
他的心跳了跳,想起了阿玖赠予自己的那副面具。不同于那个铁质面具,此人的面具要华贵万分。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那人一把摘下面具,燕颌虎须,粗眉四白眼,乍一看有些凶相,然而笑起来又显得爽气了许多。
“呼,金子做的面具就是重得难戴。”那人呼出一口气,哈哈大笑着朝苏鸿晔一抱拳,“我叫天甲壹——这名字是不是很熟悉?那就对了,在下正是天机阁第一字。你不是有个面具?正好我看不惯地字的那些烂人,便送与你好了——对了,你知道地字的弟子都是犯了死罪的吗?”
这一连串的话叫苏鸿晔措手不及,他怔住了一会儿,才理清他的话,将剑收了回去,礼貌道:“您好,天甲壹阁下,不知您来此地是何缘由?”
倘若这人是天机阁派来抓自己和阿玖的……苏鸿晔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天甲壹,心中生出新的警惕。他看不清对方的实力,但刚刚的对峙让他明白了一件事:若是他全力搏斗,恐怕也很难打得过对方。
虽说《英才榜》只是民间不入流的排行,但它也能揭示一定的信息,比如说排名第一的天甲壹确实比他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不过苏鸿晔一直以为天机阁的弟子应该都是些孤高自矜的人,眼前的天甲壹却看上去与普通人别无二致,甚至性情还要豪爽。
不,说不定真正实力高深的高手都是这种大隐隐于市的风格。苏鸿晔陷入沉思,因为他发现天甲壹的说话方式和苏望越莫名有点相像。
天甲壹挠了挠胡须,脸上漫起尴尬:“额,这个嘛,我不得不向你、还有魏九道个歉。”
“别叫我这个名字。”阿玖躲在苏鸿晔身后,声音隐隐有些恼怒。
天甲壹充耳不闻,继续尴尬地搓手:“是这样,那消息是太玄门雇了天机阁的人来散播出去的。当然,我发誓我与这一切无关,自从老阁主死了以后,天机阁乱得像锅粥,新任的阁主又是个狗屎,他做了什么你们也看得清楚——将你的名声弄恶,还构陷你们屠害无辜弟子……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不过我也没有正当名义去跟他横。毕竟,我又不能像你一样靠关系,也不能指望天机阁和这儿一样破烂——所以我就来这儿避避了。”
阿玖发出一声冷笑:“草墟是我多年的心血,将它比作破烂,你是吃打不吃记了?”
天甲壹挑挑眉,意味明确地将目光落在他神色虚弱的脸上:“那是自然,现在的你肯定打不过我,至少让我趁这个时候大肆嘲笑你一番才好。”
苏鸿晔的视线在两人间流转:“你们认识?”
阿玖哼了声,昳丽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之色:“嘴欠的家伙,平时会委托他做点事。”
“是是是,你委托我的那些事儿简直有辱我身份,我以为至少也该是些盗窃皇宫藏品的大活计,结果是偷看……”
一道寒光掠过,苏鸿晔尚未反应过来,天甲壹却猛然收声,目光一厉,食指与中指夹住那道直取他面门的寒光。是个从床头掰下来的木块。
阿玖噙着笑道:“既然与正事无关,便不要拿来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