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恼羞成怒的金昭义,苏鸿晔轻轻地笑了。
他一直搭在剑上的手离开了腰间,拨开额上被汗浸湿的碎发,露出明亮而富有朝气的眼眸,勾起的嘴角带着稚气轻松的笑容。
“就凭我只是我,并不是旁的人,不是什么君子义侠,也不是什么巍巍青松。”
“所以我此刻要告诉你的是——”
“我很愤怒。”
愤怒…?可是苏鸿晔脸上的表情如何也算不上愤怒,他甚至还在笑。
金昭义惊觉,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苏鸿晔的笑容,简直与平时那副冷淡严肃的模样判若两人。
“金昭义,想想你究竟想要什么,然后再给我回答。”
衣服上系着的银铃铛被金昭义焦躁的动作扯得叮铃作响,她什么都没说。
苏鸿晔的身子晃了晃,他感觉自己有些站不住了。
我只是我,我是苏鸿晔,也是燕跃门的大师兄。太玄门的行径让我很愤怒,仅此而已。
我所想贯彻的正义,绝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概括而出的信条。它太过冗长,需要我的一生、我的一切来加以阐释,而您又怎能断定,那一句短短的话便能界定我的正义?
在众目睽睽下,苏鸿晔的身躯倒了下去。他紧闭着双眼,脸上却带着堪称平和的笑意。
师父,倘若您听到我的回答,还会执意向我灌输谎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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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议论纷纷,尚且年幼的皇帝难以管理,只能焦躁地抠着龙椅上的雕纹,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珠帘后的皇姑母。
九皇子乃魔教弟子——此事足以在民间与皇庭掀起轩然大波。
大逆不道、不守祖德、心歹如铁……直到最后,这场议论已然变为对九皇子的批判与辱骂,连魏承秋都觉得难以入耳。
直到珠帘后的妇人发声,吵闹如早市的朝廷才安静下来。
“若九皇子实属魔教,宜削其皇籍,黜其属名,以正国法,陛下,您觉得如何?”
魏承秋张了张嘴,他觉得这样的惩罚有些太过,但一双双眼都压在他的身上,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做出选择。
朝廷与江湖互不干涉,这是一直以来心照不宣的规矩,而现在魏承玖打破了这个规矩,甚至站在了正派的对立面,毫无疑问便是皇族的耻辱。如若让他留在皇籍,自己少不了口诛笔伐,甚至皇宫恐怕都要被那些正派人士踏平……
“…朕就按您说的办。”
珠帘后的魏晓荷却并未如往日般勾起了然于心中的笑意。
她深深地叹息一声,撑住自己的额头,被珠光宝气服饰所包裹着的面容难得显出一丝纹路。
“是你出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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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为真?”
魏素莲的脸色堪称难看,她来回踱步,拎着茶壶倒了一杯已然冷掉的茶。
“是…况且不知怎的,九皇子曾在百花宫长大的这件事情,也被散播了出去…百花宫的商铺受了不少影响,连着好几日的收入都降了许多。”
魏素莲面沉如水,坐在她对面的魏御风倒是安逸地喝着冷茶。
“别着急,我的小金库至少还能支撑段时间——只要你暂时搁置你那个漏洞百出的计划。”
“我想的并不是这个。”汇报的弟子走后,魏素莲终于没忍住,朝着桌子一拳锤了下去。桌子喀吧一声裂成两半,魏御风挑挑眉,敏捷地将茶壶与茶杯揽到了自己手中。
“没有人会知道这段往事,除了我与那个孩子。是那个孩子对我的报复?是我做的还不够让他满意么?”
“…冷静点,素莲。”魏御风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无论是什么,都已经随时间过去了,既然追悔莫及,不如先想想办法,将难关渡过去。”
魏素莲的呼吸平复了些。冷静下来后,一个新的可能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一切。”
魏御风一愣:“是谁?”
“将那孩子拐去威煌教的人。”
“所以说是谁?”
“……不知道。”
对于魏承玖,魏素莲知之甚少,甚至如今她才知晓这孩子竟踏入了魔教。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合欢宗逃出去的,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变成威煌教弟子的,她对此羞愧难当。
……也罢,就当这窘迫的处境,是那孩子给她的惩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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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夺“唰”地一声摇开折扇,眯起的细长眼睛像是狐狸一般,让人猜不透其中心思。
气势汹汹的太玄门掌门见状,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再次威胁道:
“莫忘了,苏鸿晔此刻已是正派的叛徒,若是燕跃门无意与我们为敌,绝不可隐瞒叛徒的行踪,也不可让这等贼人再留在燕跃门里。”
回答他的是一个毫不留情的白眼。
“第一,我和苏鸿晔不熟,他去哪儿又不会告诉我,燕跃门里无人知晓他的行踪。”闻人夺连半分眼神都未给他。
太玄门的掌门被这个比自己年轻不知多少岁的小辈呛了一口,脸都气得险些皴裂好几层皮。
“第二。”闻人夺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老头,“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判燕跃门?你是身份比我们掌门尊贵,还是武力比我们掌门高强?”
很显然,两者都比不上。
太玄门掌门沉了脸色,彻底撕下伪善的脸皮:“苏鸿晔如今在江湖的名声岌岌可危,你们燕跃门竟然妄想给他开脱?难不成也与魔教的关系千丝万缕?”
“别以为有了苏望越就万事大吉,就算是一个苏望越也抵不过江湖流言,怎么,燕跃门也想试试这种手段吗?”
闻人夺的面色波澜不惊,实则在心底早将苏鸿晔来回杀了千八百遍。苏鸿晔一不在门内就惹出这种乱子来,唯一话语有分量的掌门也不在此处,就剩下个他莫名其妙地接手了个烂摊子。
他无声地将目光投向身边的燕不归,从捏得泛白的五指来看,他应当也很是生气。
燕不归:我要杀了他。
闻人夺:冲动坏事,你把剑放下。
看着太玄门那老头耀武扬威的脸色,闻人夺恨不得当场啐其两口。当然,表面上的他还不能如此冲动。
“还真是劳烦您费心通知此事,您来这儿应当不只是来炫耀您的所谓手段吧?”闻人夺勾起一贯的假笑,用扇子捂住无声咒骂的嘴唇。
太玄门掌门的脸上多了一丝尴尬,看来他真的只是来炫耀的。一想到这点,闻人夺恨不得像喝醉的苏鸿晔一样当场给他两掌。
他深呼吸两口,眯起的双眼里迸发出不怀好意的光芒。至少此刻作为燕跃门的决议人,他有义务保护燕跃门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作为弟子的苏鸿晔。
“关于苏鸿晔,我想燕跃门的所有人都不会对他的名声产生异议,毕竟只有下三滥的家伙才看不惯他。若是让燕跃门发现了您在诬告——”
“我也会让您瞧瞧燕跃门的手段。您可要保护好自己,可千万……别被您的话反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