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求为何?
我为荡尽人间不公,我为平等天下贵贱,我为开辟安乐福地。
不,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桌案上的茶水已经凉了,等魏素莲入口之后,她才发觉时间已经过了良久。
那个美丽的男人轻易地道出了她心中所有的恶念,哪怕魏素莲不愿承认,事实却依旧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是个逃避过去的罪人,将自己束缚在这方福地整整二十五年。
尽管如此,她仍旧无法割舍。
手指被茶水浸湿,她惊觉自己端着茶杯的手一直在颤抖。
是害怕吗?
魏素莲叹了口气,放下了茶杯,看向了床上熟睡的李云遥。她视作女儿的首席弟子,也是她唯一默许在外闯荡的弟子,不知何时,已然比她变得更强了。无奈之下,她只能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阻止弟子。若是李云遥探究真相,只会让魏素莲来越难堪,只会让她尊敬的师父暴露自私的本性。
“掌门,掌门!”
看门的弟子慌慌张张地在门外呼喊,魏素莲皱了皱眉,重新恢复了冷淡的模样:“进。”
弟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连门都没有带上。
“掌门,门外来了个男人,自称是您的哥哥。”她小心翼翼地瞥着魏素莲的脸色,“他说...想与您和解。”
和解......魏御风是知道了那件事吗?不对,她从未告诉任何人。
“不见。”魏素莲回绝,她早已定了决心,不与任何旧人旧物再见。
可是....弟子张张嘴想说话,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来,出现在大开的门前,露出那张威严的、棱角分明的脸。
魏御风不顾弟子的阻拦,凭着脑中的记忆,径直到了魏素莲的住处。
“素莲,我是来追责的。”他盯着自己的妹妹,面容严肃,“你当年为何不向我寻求帮助?”
寻求皇帝的帮助吗?魏素莲心里泛起一点恶心,她知道魏御尘与魏御风是截然不同的人,但她并不理解,为什么她的至亲手足愿意去承诺一个人渣——
“以及,我同样是来道歉的。”那双从来锐利的眼睛忽然柔软了下去,“抱歉,我不该让你一人承担。”
“........”魏素莲有些难以置信,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魏御风竟然有朝一日会表达如此细腻的情感。
她略有动容,却无言以对,只能沉默地偏过脑袋。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事情。二十五年可以让魏素莲变得沉默,十年可以让魏御风变得成熟。不管如何,他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见妹妹不发一言,魏御风直接转入正题:“现在说和解或许晚了,但被拐去常生庄的弟子,有几个已经不幸身殒了。就算这样,你也要坐视不管吗?“
门外偷听的弟子发出一声尖叫,魏素莲猛地站起身:“不可能,我明明打听到......”
合欢宗的阴谋一一被道出,魏素莲终于支撑不住冷静的外表,将桌上的茶杯一把扫开。碎片与茶水溅落在地,伴着清脆的碎裂声,她疾走几步,一把揪住了魏御风的衣领。
“合欢宗...合欢宗怎么敢!”魏素莲咬着牙,目中几欲喷火,这与她以往冷淡得一丝不苟的模样大相径庭,将门外的弟子吓了一大跳。很快,魏素莲如同泄了气一般,颓然地松开了手。她等了太久太久,不仅没有等到理想的实现,反而是弟子的死讯。
她的理想,不过是个笑话。
“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太过自私?
未说的话堵在了口中,一只大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一如既往让人安心。
“我们都只是对某事太过偏执而已。我为自由,你为安乐,这是我们的天性。”魏御风轻声道,“我们生于皇家,注定有些事情不能由我们决定。”
说罢,他解下腰间的荷包,露出金灿灿的光芒。
“这是...天义金牌?”看到熟悉的事物,魏素莲有些怔愣,她也持有金牌,但眼前的金牌与自己的似乎略有不同。
“皇帝不是换了吗?旧的金牌也不管用了,所以皇姐和小七造了个新的,让我带给你。”魏御风晃了晃手上的金牌,“哦对了,小七就是那个新皇帝,你应该没见过他,改天我带你去看看。”
魏素莲愣愣地接过金牌,看着那端端正正的“替天行道”,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想哭,朦胧的泪意将眼眶浸湿,眼见着泪水将落,一只手又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
“魏御尘已经死了,素莲,不要再为过去所伤了。”魏御风的声音难得放轻,“你的背后是我们,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悄然破碎,然而一股新的属于她的野心正在蓬勃生长。魏素莲闭上了眼。
“能别拿摸过头发的手碰眼睛吗?”
“啊......”魏御风尴尬地收回了手,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素莲,你......”
没错,这个没大没小、嚣张跋扈的样子,才是他的妹妹。
她因为好友被过去束缚了太久,而这次,她要为了自己的弟子而主动挣脱樊笼。
“李云遥。”
一直装睡偷听的黄衣女子从床上一跃而起,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的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