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连忙给她解释:“夜霖师姐,魏伯伯认识师父,不是什么坏人。”
...夜霖摇了摇头,假装没看出来对方的身份,掏出了怀中的小册子,跟随着魏御风的述说将目击之事记录下来。炭笔一点点描写出常生庄的真相,她的手一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指尖。
可恨的魔教。
“这本账册记的来往信息,竟占满了百来多页。”那本厚厚的泛黄的账册上记录了所有满载恶行的“东家”,然而对于合欢宗所做的恶事不过九牛一毛。光顾常生庄的人就有百来位,那焉知在其他角落又何尝不会有另一个“常生庄”?
牵扯之势力错综庞大,就算真的将这些人清理干净,恐怕也要花上数年时间。
“我看看。”夜霖主动讨要那本账册,对数字与人名极为头疼的魏御风眼睛一亮,顺势给了她。
夜霖翻到第一页,开始快速翻阅起来,她擅长速读,因此翻页极快,眼睛不停从大大小小的名字上扫过,又在心中将这些人名分门别类。
一炷香后,她面色沉重地放下了账册,有意无意地看向魏御风。
魏御风注意到了她的欲言又止:“怎么了?”
“......”夜霖很难诉说自己此刻的心绪,账册记录的人大多声名显赫,而在其中又不乏更为显贵之人,比如——
“魏御尘......魏承坤。”犹豫了许久,夜霖最终还是决定直呼其名,她觉得魏御风应该和这两个人关系一般。
听到熟悉的名字,魏御风身形一震。顾不上身份的暴露,他哑声询问:
“他们做了什么?”
“先皇欲治顽疾,故而以此法求长生。”夜霖无视了长篇大论的赞美之词,直接跳到重点,“至于五皇子......他不仅沐浴处子之血,还带走了庄子中的仆役。”
魏承坤府中那些俊美的奴婢,皆是从常生庄买来。这些不记录在良民册上的无名无份之人,对于好色又虐杀成性的魏承坤而言再合适不过——哪怕真的打死了也没人能追究。
至于魏御尘——
这个体弱先逝的皇兄以另一种形象呈现在魏御风的面前。魏御尘沙哑的恳求声仍旧绕在他的耳边,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年,那张枯瘦的、了无生机的脸却依旧时常在他的眼前浮现,将他拖入那十年间的噩梦中。
在那张病怏怏的躯体之下,藏着的又是怎样的恶意与欲望?
魏御风有些头晕,他不如皇姐聪慧,也不如妹妹灵通,然而往日的疑惑却在此时都得到了答案,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让多年迷惘的他猛地清醒过来。
为什么皇姐执着于皇位,为什么妹妹与他疏远。在她们的眼中,与魏御尘定下承诺的自己,显得更像是对方的“同党”。
想明白了之后,魏御风先是长叹一口气,紧接着又是苦笑不已。十年,十年的猜忌,只有他像一个傻子一样被骗得团团转。
而另外一边,凌霜偷偷翻开了夜霖放下的账册,面色顿时煞白。
第一页的人名:凌秋雨、余庭萱。他的父母。
从一开始,他就被自己的亲生父母骗了。
“我们要不要带着百花宫的弟子一起跑?”未央刚提出建议,又立马否决了自己,“不行,人太多了,我们带不了。”
夜霖微微摇头,在未央潜入小楼时,她也悄悄潜入了那些仆役们所住的院落,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那些人的住处摆满了人皮面具,以及大大小小的易容工具。恐怕香鸾所见到的那些“姐妹们”,都是易容而成的仆役。
那么这处院落里的百花宫弟子,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她们?
夜霖看向凌霜:“这期间没有离开过的百花宫的弟子吗?”这个陌生的少年自从刚刚看了账册一眼便变得颓靡不振,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乍然被问起,凌霜先是一抖,不由自主地捂紧了自己的断臂,随即痛苦地闭上眼,低声回答:“听她们说...是一个不少。”
坏了。
未央面色逐渐转为苍白,她刚刚让那个百花宫的弟子独自回到了住处,若是那个弟子说漏了嘴,恰巧被易容的仆役听到——
“晚了。”
伴随着夜霖的这一句话,薄薄的窗纸逐渐被火红的光芒浸满。她戳开一个洞往外瞧,白日里温言细语的貌美仆役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屋外,手上提着朱红的灯笼,面无表情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中显出诡异的红润。
凌霜绝望地蹲下身瑟瑟发抖,被魔教发现,等待着他的命运只剩下了死亡。若是和他们说自己是凌家的少爷,他们会放过自己吗?不,如果自己真的这样说了,他和欺骗自己的爹娘有什么区别?
相比于他,其他人的面色便淡定了许多。
“我去同素莲讲清这件事,她这个人太过固执,若我不亲自出面,她绝不会听。”魏御风脱去长长的外衫,露出轻便的练功服,“小姑娘,这里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未央松开身后一直背着的剑匣,暗扣被解开,巨剑绵绝安然地躺在匣中,四兽纹路栩栩如生,在烛光中反射出森森冷意。
寻常的剑总是容易被她用断,于是大师兄便托檀华长老为她打造了这柄极硬极重的巨剑,从此成了她日日都要背着的“绵绵”。巨熊撼岳裂石、猛虎啸林惊风、骏马逐风踏尘、迅鹰破云掠电,这柄剑既是苏鸿晔对她的祝福,也是对她的督促。
未央抽出了巨剑,重重插入地面,与娇小身躯相反的是,那双瞳孔爆发着惊人的光。
“当然,我会护住所有人。”就像大师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