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称“霜儿”的男孩安置在客房后,苏鸿晔与阿玖雇了辆去百花宫的马车。百花宫位于洞庭湖旁,地处偏僻,加上所持田产,占地极大。若是走路前往,可能要走上半日。
阿玖自从坐上马车后便撑着下巴,不再开口说话。即使苏鸿晔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还是隐隐约约猜出对方是在生闷气。
“这次是我多管闲事了。”苏鸿晔放软了声音,“阿玖,多谢解围。你……莫要生气了。”
阿玖的脑袋动了动,眼睛转向他。出乎意料的,他的嘴角仍然上扬着,带着浅淡的笑意。
“我从未生气。或者说,我从不对哥哥生气。”阿玖看着他,眼里的情绪不明,“我只是担心那人对哥哥不利。哥哥,若是他真的对你图谋不轨,到那时,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要阻止我好吗?”
苏鸿晔自知理亏,连声答应。马车内的氛围如冰雪消融般,顿时活络起来。在二人的闲谈中,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目的地。
映入眼帘的是四方高墙,约莫两人多高,将里头围得严严实实。墙面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暗绿的藤蔓,夹杂着枯萎了的叶片,远远望上去,竟显得几分荒凉。
“可惜,天气冷了,花叶都已经凋零了。春夏之时,外墙上的藤蔓上百花齐放,将墙面点缀得五颜六色,很是好看。”阿玖指着那外墙,似有感慨,“哥哥,若是有机会,春天时我们再携手出游江南吧。”
走近高墙,两个女子拦住了他们。她们披着颜色鲜艳的衣裙,一人紫衣,一人粉裙,头上插满了花形的簪子,打扮得正如其名“百花”,万紫千红、争奇斗艳。
“未经许可,男人不得入百花宫。”粉裙女子用警惕的眼神不停打量着苏鸿晔,“你是何人?有何凭证?”
苏鸿晔看向阿玖,阿玖走上前。看到他的脸,两位女子一呆,面上的表情忽然和缓下去。
“你…也是百花宫出身的吧?”粉裙女子出声,她看起来并不认识阿玖,却能一语道出他的来历。这笃定的语气让苏鸿晔内心不禁升起疑惑。
”正是。”阿玖笑眯眯地点头,“我是百花宫的客卿玖,这位则是燕跃门的大师兄苏鸿晔,可否请两位通报一声魏掌门?”
看着他们,两个女子凑在一起小声讨论了些什么。很快,她们又分开来。
“方才也有燕跃门的几位弟子来过,提起过你们。”一直在说话的粉裙女子笑道,“掌门说过了,你们直接进来便好,她会等你们。”
两个女子合力拉起门上绑着的锁链。伴随着轰隆隆几声巨响,大门被吊起,露出了一人多高的入口。
苏鸿晔向两人道谢,与阿玖迈步走入了门内。
在他们进入百花宫后,两个女子又拉着锁链将门放了下去。做完这一切,她们都已经是大汗淋漓。
“往日都没几个访客,今日一来就来了两拨。开这门当真是要累死我们。”粉裙女子用手帕擦拭着额前的汗,抱怨着,“你说,百花宫的门怎么做得如此费力?”
紫衣女子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高墙,高墙里是莺莺燕燕、红粉青蛾,嬉笑打闹,宛若仙境;高墙外是芸芸众生,黔首朱冠,贵贱有别、悲哀人间。
半晌后,她疲倦地移开了眼睛。
“掌门将我们关在百花宫内,又大费周章建了高墙与大门,或许是为了保护我们。”紫衣女子喃喃道,“人间有如炼狱,百花自在墙内。若是姐妹们越过了这道墙,没了百花宫的庇护,女子在人间又该活得多艰难?”
粉裙女子听了这话,蹙眉不语,似乎这话戳中了她的心事。两个女子于是又恢复了安静,站在百花宫的门外,守卫着森森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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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灰扑扑的高墙不同,一入百花宫,眼前的色彩顿时鲜明起来。
各色的花、各色的衣裙、各色的钗饰……这里连屋子都刷了不同颜色的木漆,看的人眼花缭乱。
四处都有说不出名的色泽鲜明的花朵紧凑地开着,团团簇簇地围绕着房屋。明明是冬日,这里的花却未见凋零,甚至还有几只蝶儿翩翩起舞。
花香与脂粉香弥漫在空中,苏鸿晔竟觉得这气味莫名熟悉,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这感觉……竟让他想起了水月楼。
不多时,就有几个女子围住了他们,这些女子有老有少,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珍奇异兽。不知为何,明明阿玖的容貌更为出众,她们却好似无视了他一般,一个劲地盯着苏鸿晔。
上次来有魏掌门同行,并未见过如此离奇的景象。苏鸿晔被她们盯得发怵,拱手行礼,尽力让声音变得诚恳:“几位,你们可知道燕跃门的弟子们身在何处?”
她们眨着眼,面面相望,忽然“扑哧”一声笑出声。
“燕跃门?这里是百花宫,我们不知道什么燕跃门的弟子。”人群里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句调笑,“这位郎君,我见过你,上次掌门一直跟在你身边,我们都不好接近。瞧那样子,你该不会是…掌门的哪个相好吧?”
这话让苏鸿晔不知该如何接。这百花宫的女子还真如书中所言,随性自由,心直口快。
好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一下子就将他们从闲言闲语中救了出来:
“大师兄!大师兄!”
未央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她身上衣裳都换了新的样式,是一身极漂亮的浅蓝色罗裙。她的发髻也绑了个新的,插满了簪子,叮叮当当的作响。
她的身后站着春华,还有叉腰看向这里的李云遥。女子们瞧见李云遥,齐刷刷地变了脸色,停下了调笑,默契地退了开来。
“怎么样怎么样,大师兄,裙子好不好看?”未央跳了好几圈,苏鸿晔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停下来。
“别动这么急。”苏鸿晔指着她脑袋上缠成一团的流苏,提醒道,“簪子的本意便是规束举动,你既戴了簪,便不要再大大咧咧了。”
“哦。”未央乖乖地让苏鸿晔解开流苏,“好麻烦,下次我不戴了。”
另一边,李云遥抽出腰间別的剑,用剑柄止住了想要悄悄溜走的几个女子。
“燕跃门弟子乃贵客,谁给你们的胆子冲撞他们?”李云遥用剑拍了拍为首女子的脸颊,“怎么?没见过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