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宫啊…会是什么样子?未央止不住的期待,余光瞥到夜霖冷淡的模样,情绪又落了下去。要让她与夜霖师姐住一块,那还不如叫她留在燕跃门里呢。
夜霖似有所觉,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将手上的炭笔卡在耳朵上,大步流星地跟了过去。
这师姐当真是个怪人。未央腹诽,拉着春华的衣袖也跟了上去:“春华姐姐,我们也快点去吧。”
苏鸿晔则与阿玖去了附近一座规模较大的客栈。一层是食肆,此时正是饭点,食客络绎不绝,小二忙得脚不沾地,连眼神都未曾分给他们。
往里走几步,苏鸿晔敲了敲台面,台子后的掌柜还在打盹,迷蒙着眼张望几下,看见他们,打了个哈欠:“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三间上房。”苏鸿晔道,“暂定五日吧。”
掌柜扒拉了几下身后挂的木牌,面露难色:“当真不巧,两位客人。只剩两间上房了。”
苏鸿晔微微皱起眉,正在思索是否去寻找其他客栈,掌柜搓搓手,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流转,笑眯眯地道;“我家客栈的床宽敞得很,睡两人也绰绰有余。若实在计较,再添张榻子也不错啦。”
这里确实是离百花宫最近的客栈,若是离了这家,再去寻别的也麻烦许多。苏鸿晔被他说得有些心动,况且相比于磨牙打呼的工言,阿玖睡觉安静本分,他并不怎么排斥与对方睡一屋。
“那便两间,别忘了给一间添个软榻。午饭便不用了。”
办好住店后,苏鸿晔又与阿玖去了药房抓了药。提着几包药,二人行走于街道上,商量着何时去百花宫。
不知怎的,阿玖又提起了刚刚的事情:“哥哥,与我睡一屋不好么?何至于订三间房?”他的语气莫名有些幽怨。
“我怕于你而言,莫过于拘束了些。”苏鸿晔掩饰性地咳嗽,“不过你说得对,眼下我囊中羞涩,三间还是奢侈了。”
“我从不觉得拘束。”阿玖眉眼弯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与哥哥在一起,只觉得这天地宇宙还不够辽阔。”
苏鸿晔的心莫名跳了跳,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骚动声。
“那里似乎有许多人。”苏鸿晔望向那里,人群层层叠叠地围着,让他看不清具体情况。
出于好奇,他抬脚往那处走,阿玖跟在他身旁。
“不好意思,请让让。”
“谁啊?!”有人不耐叫嚷,又在看到阿玖那张昳丽的脸,猛地愣住了,自发地让了开来。
人群中出现几句嘈嘈切切的小声交谈。很明显,是讨论阿玖的 。
“依我瞧,跪着的那位还不如眼前绝色,就这也好意思卖千两黄金?”
阿玖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冰冷,又很快化为委屈,看向苏鸿晔:“哥哥,我可不卖身。”
“那都是些胡话,别太计较。”苏鸿晔有些无奈,眼前都是平民百姓,他不好说些什么。
“这位公子!”
猝不及防地,一道刻意夹起的高亢声音传来,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孩推开了人群,在他的面前直直跪下。
女孩看上去和未央差不多年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额头上绑着象征丧事的白布条,还插着一根草标。
她用宽大的袖子捂住嘴,轻声啜泣,神色哀伤地看着苏鸿晔:“公子 ,家父因故去世,奈何家徒四壁,无力置办棺椁。可否请公子可怜可怜,让家父入土为安,奴家愿卖身于公子,为婢为妾,终身伺候,绝无怨言。”
一旁有围观的百姓一脸诧异:“当初我们要买,你说要黄金千两;如今这位公子还未开口,你便巴巴地贴上去,你这不是嫌贫爱富吗?”
女孩充耳不闻,只盯着苏鸿晔:“奴家观公子气度非凡,定不是那种粗鄙之辈。”
苏鸿晔微微皱起眉头,依女孩的话,若是他真的买下了女孩,就变成了自诩清高之辈。他能感受到四周的人用不满的目光打量着他,似乎是被女孩刚刚的那番话煽动了。
阿玖传音而来,声音低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哥哥,这人不怀好意,草席里的尸体分明是个活人。况且他一直男扮女装,定是对你图谋不轨 。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男扮女装?
苏鸿晔看出了葬父是个幌子,却没看出那是个男孩。惊诧之余,他定睛一看,那“女孩”面容柔和,肩膀却比寻常女孩宽许多。“女孩”似乎知道这一点,于是一直有意无意地缩着肩。
……这样一看,确实这“卖身葬父的女孩”疑点重重。苏鸿晔刚要开口拒绝,“女孩”却忽然潸然泪下,眼泪如断了线的泪珠子一串串地落下。
于是苏鸿晔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听到阿玖的叹息声,还有道不满的传音:“只要瞧见人哭,你便会心软吗?”
苏鸿晔沉默不语,他正在犹豫是否要带走这意图明显的男孩。他并未从这男孩身上感知到什么气息,对方并不习武,对他毫无威胁。
纠结间,身旁的阿玖站了出来。
“好,我们要买。”阿玖抱胸看着男孩,看着他明显带了喜色的脸,似笑非笑,“不过,不是他买,是我买。”
男孩脸一僵:“什么?”
“意思便是,你要唤我为主。”阿玖强调了一遍,“怎么,不愿意?”
男孩看看苏鸿晔,对方把脑袋移开,显然是默许了这一行为。他咬咬牙,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这次……
“只要有公子愿意收留奴家,奴家当然是感激不尽。”他夹着嗓子,朝阿玖盈盈一拜,“奴家名唤霜儿,公子之恩当涌泉相报。”
阿玖抿唇一笑。笑意极浅,但衬着那胜雪的白皙肌肤,显得说不出的风情。不仅看呆了围观人群,也看呆了男孩。
眼前人的一颦一笑远比自己动人——不,他甚至未施粉黛便足以惊艳绝伦。与那笑容相望,他的心里竟生出几分惶恐,仿佛自己能成为对方的奴婢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然而,与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对视良久,他却不由自主地发颤。那双眼深邃而死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可怕危险……却偏偏很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