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春华回话,他便逃也似的跑了,泛红的耳朵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春华看着自己刚牵过珏行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一阵风掠过,黑衣的男人落在了她的身前,轻巧无声。
春华先是一怔,在看到男人那张肃穆冷淡的脸后,微微瞪大了眼。
“苏少侠,您怎么在这里?”她方才对珏行还显得游刃有余,如今却难得露出了慌张的神色。她掐了一把脸,梦呓般自言自语,“我是在做梦么?”
她主动靠近苏鸿晔,苏鸿晔却礼貌地退后,保持着两个身位的距离。见状,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仍旧挂起了浅浅的笑容。
苏鸿晔很是后悔,他方才一时冲动,跳下了竹子,但当他真的站在了春华面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他无权干涉弟子的情爱之事,当然也无法阻止珏行对春华的一见钟情,以及未央对珏行的一厢情愿。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沉默。看到他这副样子,春华似有所悟,挑起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轻轻地笑起来,脸颊上淡淡的雀斑在月光下近乎透明。
“请您尽管放心。”春华温和地解释道,“我对珏行公子并无情意。”
苏鸿晔有些意想不到:“那你方才……”
“唔…”春花苦恼地蹙眉,“珏行公子实在是有些难以应付…若是这举动能让他停歇一段时候,我很乐意说些谎话。”
可怜的珏行。苏鸿晔在心里为他默哀。
不过…哪里会有人以自己的婚姻作谎言的?
听到他的疑问,春华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总是微微弯着腰,如今却挺直了腰背,少了那分唯唯诺诺的态度,她失去笑意的面容竟显得有些清冷。
她望向月,修长的脖颈在月光下浮着莹白的光:“苏少侠…觉得这般太过轻浮么?”
苏鸿晔摇头:“我并无权利批判你。”
“……”
听到这话,春华出神地望着他,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您真好啊。”
苏鸿晔困惑地皱起眉头,春华却重新恢复了浅浅的笑容:“天色已晚,苏少侠,你也快些歇息去吧。”
她迈动着轻盈的步伐,像是在跳跃一般,向远处走去,摇动的裙摆在影影绰绰的月光下飘忽不定,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
而在彻底消失前,又留下一声叹息:
“月色如此美丽,你我都在此驻足……为何我不能早些与您遇见呢?”
叹息在竹林间打着转,消散在月色之中。
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
“珏行近日举止有些怪异,你知道些什么吗?”
“关我什么事?”
闻人夺一手翻着账本,一手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听到苏鸿晔的话,他眼皮子抬都未抬,不耐烦地撇清了自己的关系。
“珏行不是你的小师弟吗?”苏鸿晔没打算抱着兴师问罪的态度,但言语中还是隐隐有些责备,“你身为玉黛长老座下的大弟子,怎么不对你的后辈上心点?”
“啪”的一声,闻人夺把算盘和账本摔到一边,站了起来,直直指着苏鸿晔。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多管闲事?”他恨不得把手指戳进苏鸿晔眼里,咬牙切齿道,“师父座下这么多弟子,你指望我一个个跟他们谈心?怎么?你觉得我是那种热心肠的好前辈?”
苏鸿晔哑口无言。
闻人夺哼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将账本往他那儿推了推:“你要是有这闲心,不如想点办法,赶紧给门派赚点银钱。”
苏鸿晔的注意力被转移,皱眉道:“资金不够了?”
他翻看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表明了各类进出项,还有收支明细。尽管这份账目还未写完,但仅仅从那少到可怜的收入来看,形势并不明朗。
“怎么会入不敷出?”苏鸿晔有些不可置信,照这个亏损速度,不过一个月,他们整个门派就只能过上吃糠咽菜的日子了。
“门派花钱多少,你不清楚?”闻人夺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反讽回去,“你不是燕跃门的大师兄吗?怎么连门派的财用出入也不上心点?”
苏鸿晔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地放下了账本。
“抱歉,是我意气用事了。”他十分爽快地道歉。
“……”闻人夺把脑袋别到一旁,“说正事,关于门派的收支情况,之所以亏损,一大部分原因是人太多了。”
人太多?
见苏鸿晔目露茫然,闻人夺啧了一声,直接挑明:“燕跃山占地辽阔,所需人手少说也要百位,本身就是一大笔费用。咱们门派一没田产,二没商铺,全凭一身武艺,主要的收入只能靠接委托或者别人救济。”
“先前门派尚有余裕,是因为太上皇会从私库中拨些款给我们,再加上我父亲的一些家产收入。”说到这里,闻人夺有些头痛,“现在太上皇跑了,可没人拨款给我们;父亲主动卸职,族老盛怒,也收了他的田产。收入没了,一切只能凭我们自己。喂,苏鸿晔,你不是大师兄吗?赶紧想想办法。”
面对此事,苏鸿晔也毫无头绪。
“给我些时间。”虽然这么说着,他却心事重重。此时的他已然将珏行的事情抛之脑后了,显然目前这件关乎门派安危的事情更为重要。
若是能够找到一个足够稳定且大额的资金来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