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鸿晔婉拒了几位弟子的邀请,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糕点与茶水占满了他的肚子,他并没有什么进食的欲望,仅仅拿了几份油纸包着的菜肴,便与依依不舍的弟子们道了别。
他的屋子不大,也没有小厮,平日里打扫收拾都是亲力亲为。苏鸿晔从不让外人踏入自己的屋内,即使是几位直属师弟师妹,不经过许可,也不能随意进他的屋内,更不许进入他的卧房。
因此,总有许多人好奇他的屋子会是什么样的,里面是否真如书中所说,摆满了珍奇异宝、武林秘籍。
只可惜,苏鸿晔的屋内什么都没有。珍奇异宝都放进了库房,武林秘籍都赠予了其他弟子,留给他的只剩下了一面墙的剑鞘。
这些剑鞘各式各样,皮质的、木质的、金属的;流云纹、莲纹、鱼纹等;金丝、宝石、琉璃……剑鞘挂满了整面墙,看起来颇为壮观。
而他不让弟子进入自己的屋子原因正是这个——身为燕跃门的大师兄,但凡露出一点癖好,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苏鸿晔并不着急吃饭,他拔出剑,把黑铁剑鞘挂在墙上,拿出软布,轻柔地擦拭起自己的碧渊剑。
先前由于皇宫禁止佩剑,他没有多少时间好好照顾碧渊剑。好在他现在回来了,正好趁这个时候做个保养。
布上沾了核桃油,碧渊剑被擦得油光锃亮,苏鸿晔弹了下剑身,碧渊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似乎很是满意这次保养。
苏鸿晔也很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爱剑,将它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了床头的剑架上。这时他恍然发现,天色已然黑了下去,如水的月光泄入半开的窗中,碧渊剑的剑身泛着冷亮的光。
他越过窗户,望着那玉盘大小的皎白月亮,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
若不走一走,岂不是有些浪费这柔和月色?
他推开屋门,四下寂静无声,唯有远处传来几声无力的暮蝉鸣叫。现在已然是秋日了,天气转凉,恼人的飞虫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微风。
苏鸿晔半眯起眼,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时候的他会放纵自己发呆,将所有的思绪放空。
于是一抹红色的身影突兀地窜了出来。
……阿玖。
苏鸿晔微微睁开眼,心里有些复杂。
即使九皇子的身份被揭开,他却仍旧显得神秘。那份神秘不只来源于他的身世,更因为他那让苏鸿晔琢磨不懂的态度。
他无话不说,可又似乎瞒着他做了许多事;他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可又抗拒着他的进一步靠近。
苏鸿晔控制不住探究的欲望,却又害怕触碰到他的逆鳞。尽管对方似乎全然不在意他的侵犯,甚至对此表示欢迎,然而为了以后的相处和谐,他还是主动退缩了。
唉,都怪他,现在自己的脑子里满是他了。
苏鸿晔揉了揉太阳穴,想将那道身影请出脑海。
而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不合时宜的窸窸窣窣声,似乎有人踩着落叶在向这边走来,动静不大,像是刻意压低声音。
这个点,魏承生和陈笙箫都睡了,未央应该在被窝里看话本子,谁还会在竹林里逗留?
以他的视力,轻易地看清了来人,不由得有些怔愣。
珏行与春华?怎么是这两个人?
容不得他多想,眼见着两人就快要走过来,他运转轻功,跳到一根高竹上,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竹叶之中,居高临下地向地面看去。
脚步声近了,又缓慢了下去,两人在苏鸿晔下方站定了。月光照清了珏行稚嫩而秀气的面庞,还有眉眼间掩饰不住的紧张之色。
春华抬头望了下天——苏鸿晔谨慎地隐匿了气息。好在她只是看了眼那轮月亮,浅浅地微笑道:
“珏行公子,今日很晚了,就不必送奴婢了。”
珏行马尾上的蓝色发带时不时晃动着,似乎有些不安。他连忙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还是小心些好,这一带总有野兽出没,若是让你受惊了就不好了。”
春华仍旧有些疑惑:“即使那样,奴婢大声呼唤未央小姐,她应该也会替奴婢赶跑的。”
“额...我...”珏行哑口无言,想要为自己的话找补,脸颊上的一抹通红却在月光下显露无遗。他下意识揪紧了自己的衣袖,慌乱之中撒了个谎,“未央的武力…没有我高,自然还是我来保护你更好些吧。”
这话当然是假的,未央作为魁首,在目前年轻一辈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但他总觉得,若是承认自己比未央弱,就会落入某种下风。
所以他最终还是撒了个谎。反正春华也不是燕跃门的弟子,并不清楚门派里的事情。
“珏行公子…”春华面有动容,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辉,“未央小姐单手可以扛两缸水,您竟然比她还厉害吗?。”
春华用袖角捂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柔和的圆眼,定定地望着少年的脸。在那好奇与惊叹交掺的视线中,珏行腾地红了脸,说不清是害羞还是羞愧。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缠紧了发带:“那你要不要…”
珏行的胸膛起伏几下,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表达含蓄的心意:“要不要,到我那里去?我的师父很温柔,闻人师兄…也不坏,我觉得,我觉得,若是你愿意……”
他的言语在那柔和的注视下渐渐小了下去,因为春华主动向前了一步,牵起了他的双手。
毕竟是干活的手,触感并不柔软,但带着温暖的热意,紧紧扣住了他的双手。
珏行似乎是被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直到春华在他的耳边悄然出声。
“珏行公子。”她的气息喷吐在珏行的耳边,幽幽花香也随之钻进他的鼻腔,“奴婢情知地位悬殊,不敢僭越,却不想公子心善,竟青睐奴婢……奴婢甚是感激,愿意俯首做妾。”
珏行本来还在面红耳赤,听闻这话,猛地向后一仰头,像是触碰到烫手山芋一般,放开了手。
“不,我怎么会让你做妾?”珏行急急地反驳春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果断地后退了一步。
“你一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再给我些时候,我去准备聘礼……届时请你八抬大轿进门,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