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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悦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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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会心悦…苏鸿晔呢?

潮湿的霉气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发疯的囚犯将铁链甩得叮铃哐啷,石缝间偶尔会有叽叽叫的老鼠跑过。声音与气味扰得人心烦,但当苏鸿晔的身形出现在他的回忆里时,周遭的一切又让魏承民觉得无比安心。

第一次见面…是十年前的时候。那时候,待他慈爱的父皇驾崩,不知为何,皇位没有传于他,而是父皇的胞弟魏御风继位。魏御风是个江湖武人,对朝廷之事一窍不通,为了逃避政务,甚至搞了个劳什子的左丞相与右丞相,将大权分与二人手中,自己则是沉迷于习武之中,不问政事。

他倒是清闲了,可就苦了魏承民,被夹在两位丞相之中,孤掌难鸣。因此,魏承民对自己这位随性的皇舅印象并不好,一度认为所有的江湖人士都是这般游手好闲之人。

也就是那时,苏鸿晔的身影忽然出现,闯入了他的东宫。他年方十五,稚嫩的面容上写满了紧张,言行举止却落落大方。他自述随师父进宫,却不慎迷了路,询问魏承民身为侍卫,是否认识去养心殿的路。

被认作侍卫的魏承民当时在树下看书,身上还穿着那件显眼的太子袍。当时的他已然心灰意懒,却被这清俊的少年吸引了兴趣。少年的礼仪十分标准,却仿佛没有常识,连他腰间的太子玉佩也认不出。也许是看他面容年轻,少年大大咧咧地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像对待孩子一般,努力用柔和的语气向他问路。

也许是因为久未被如此对待过的新鲜感,魏承民憋住了笑意,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和年龄,将他带到了养心殿。苏鸿晔朝他郑重其事地道谢后,紧接着向从大殿走出来的一个男人喊了一声:“师父。”

那男人将外袍系在腰间,里衣的袖子也撸起半截,露出麦色的小臂,乱糟糟的长发被随意地绑着,行走之间步履生风,干脆利落。魏御风跟在他的身后——以往那随意从容的脸上竟带着一丝拘谨,是魏承民从未见过的。

魏承民冷眼看着魏御风与那男人交谈,心中已然有了退却之意,可就在他悄悄转身之际,苏鸿晔却拉着他的衣袖停住了他的步伐,朝那男人介绍道:

“师父,正是这位侍卫小弟弟带我到了这里,我有心酬谢,却身无分文——您今天记得带钱了吗?”

那男人扫了魏承民一眼,那眼中既无尊敬也无轻慢,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眼,却如利剑出鞘,满含锋锐之气,让魏承民的心中一惊。

“鸿晔,你看错了。”那男人笑道,伸出手直直地指着魏承民,毫无避讳之色,“这是太子殿下,而且虚长你两岁,可不是什么侍卫小弟弟。”

苏鸿晔瞪圆了眼,老气横秋的脸上终于多了一分属于少年人的稚气。他慌忙向魏承民跪下行礼:“太子殿下,是我眼力欠佳,竟冲撞了您,实在是对不住!”

魏承民看看面色慌张的苏鸿晔,又看看那笑呵呵的男人,很难想到如此性格悬殊的人,竟然能成为一对师徒。魏御风显然也没有想到,他的眉头有些皱起来了,魏承民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向来不喜恪守礼法的人。

这少年从某一方面来讲,竟与他有些相像。不知怎的,魏承民心中突然生出同情之心,就仿佛在风暴之中,他们是最后相依的两只家雀。这比喻似乎并不恰当,但那确实是快要被压垮的魏承民所能想出来的,最贴切的形容。

他们是被那无拘无束的风暴所禁锢的家雀。

魏承民如此想着,脑中气血上涌,促使他张开了手,想要将那少年护在身后。那男人的气息比魏御风更让他惧怕,但他清楚,若没有自己护着,或许苏鸿晔就会如他一般,被狂妄的风暴撕裂成碎片。

高高站着的男人睥睨着他,眼中似有戏谑之色。魏承民感觉自己的身躯轻微地颤抖起来,呼吸顿住,想要吐露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他身为太子,见过手握生杀的权臣,见过心术阴损的奸臣,却从未见过这般人,只是站在那里,他的脑子却在叫啸着让他逃跑,好似只要这人向他走上几步,就能立刻将他斩首于剑下。

如果我说错话,他会杀了我。

魏承民的心里冒出这个恐怖的猜想。在那恐怖的气息下,本就摇摇欲坠的勇气再次碎得七零八落,他默默垂下了头,不敢与那男人对视。

这时,他身旁的少年却动了。

苏鸿晔从地上起身,用略带责怪的语气向那男人道:“师父,见到太子殿下要行礼。”

魏承民听得心惊胆战,刚想制止住他的僭越之举,那男人眼中的锋锐忽而消解,他哈哈大笑起来,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说得对啊,师父没做好榜样,是师父错了。”说罢,男人微微弯腰,向魏承民抱了一拳——看起来他根本不懂礼仪,动作带着一股子生疏,“太子殿下,您好啊。”

魏承民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摆手,连道不敢,虽然他不涉江湖,但也知道能与皇上谈笑风生的江湖人也不是什么可以小觑的存在。这时,从那男人的后方传出另一声抽气,魏承民福至心灵地将视线转向那边,正对上魏御风眼中的震惊,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位自诩从容的皇上也会露出失态的神情。

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似乎不忍直视这画面:“师父,我知晓这实属难为您,但这里可是皇宫。您千万记得,若见了太子与皇上,定不能错了礼仪啊。”

“自然,自然,为师肯定能做到。”那男人微微屈身,和少年平视,笑眯眯地连声应和,眼里的凛冽气息不知何时已尽数收回,转而充斥着一股奇异的柔软之色。若要魏承民比喻,此刻的男人就像是一头猛兽收了利爪与锐齿,小心翼翼地对待着出生的雏兽。

魏承民下意识地去看苏鸿晔的反应。少年挺直了腰背,直视着男人的双眼,眼里毫无畏惧之色,甚至带着一丝如长辈般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男人也不恼,摘下了腰间的荷包,也不清点其中钱财,就将那鼓鼓囊囊的荷包双手递给了少年,好声好气地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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