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被谁胁迫了?”
胁迫?闻言,魏承民的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问话,却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正是殿下告诉我的。”那个夜晚的细节在苏鸿晔的脑中闪回,一些可疑的怪异之处在此刻仿佛都有了解释,“虚掩的窗、空荡的房、显眼的书、夹在其中的信……您一直有意显露自己的疑点,甚至刚刚与陛下的辩驳中您也并未顽抗,似乎希望被我捉捕归案。”
“我由此断定,或许有什么危险的人在背后以某种沉重的代价要挟您。”
一开始苏鸿晔以为是吏部侍郎王净,但随着王净的死亡,这个疑论也被推翻,事情重又回到原点,不得已,他只好询问被要挟的本人,也就是魏承民。
能将吏部侍郎悄无声息杀害,能将太子玩弄于股掌的危险存在…会是谁?
苏鸿晔注视着魏承民,对方也回望着他,二人视线交错之间,最终还是魏承民移开了眼——他从来就不擅长对视。
“苏少侠,你知道《天门榜》的第三位吗?”魏承民再开口,话中的内容与主题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一次他神色认真了许多,不像在开玩笑。
《天门榜》是《江湖风云榜》中关于江湖门派排名的榜单,拜喜欢看话本子的未央所赐,苏鸿晔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想到了名字:“若我没记错,是万药谷。”
魏承民的指尖不经意间地扫过脖子,然后停留在脖颈一侧,暗示性地点了几点。随后,他面露苦楚之色地摇了摇头,虽是无言,但苏鸿晔却看懂了。
万药谷的名声在江湖中有些微妙。从谷中出来历练的弟子大都性情乖僻、孤傲,又对自己的门派消息守口如瓶。这个门派究竟在哪里,就连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百晓生,也未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任何有关门派的消息,因而这个门派至今仍是个谜团。有人猜测万药谷或许在南疆一带,因为弟子擅长制蛊制药,门派可能建在药材与蛊虫疯长的地方。
但话是如此说,却很少有人真正见到万药谷的弟子——他们似乎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当年先皇重病,曾重金寻求万药谷的弟子为他医治,那皇榜却无人问津,直至先皇驾崩。
纵然隐姓埋名,江湖上并不缺少万药谷的名声,很简单,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万药谷的药永远是最灵的。倘若你要一份置人于死地的毒药,那定然要选万药谷的药,无色无味、毒性最烈;倘若你要一份治病的神药,那也定然要选万药谷的药,一剂入喉、服之立愈。
“是毒?”苏鸿晔语气复杂。
魏承民摇头,轻点着脖侧苦笑:“是蛊。”
蛊虫么…事情便有些麻烦了。毒或许会有神医可解,但蛊由人的心头血灌溉而成,宿主不同,蛊虫之间也不尽相同,若是不晓蛊术,极容易气血逆行、经脉崩裂,往往只有下蛊之人与精通蛊术之人可解。
“那蛊是何形制?有何特点?”若是能知晓这蛊的一些信息,兴许他能从熟识的万药谷弟子那儿拿到解蛊的方法。
魏承民抿唇,面色黯淡地低下头:“抱歉,苏少侠…那人给我种下了蛊,我无法道出实情,否则…将会七窍流血而亡。”
苏鸿晔心中一紧。
“不过…苏少侠,如果是你。”他忽而站起身,似乎想要握住苏鸿晔的双手,而后却顿住了动作,将手指蜷缩了回去,只露出浅浅的清雅笑意,仿佛那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儒雅随和的太子殿下。
“如果是你,一定会找出那人的。”他的面容似喜似悲,望着苏鸿晔的眼神缱绻如云絮,裹着说不清的感情。
“…我会的。”狱卒在门外提醒探狱的时间快要结束,苏鸿晔向门外走了几步,又转过了头,认真地盯着魏承民,“您虽与魔教勾结,但本性纯良,待我将那魔道缉拿归案后,希望您迷途知返。”
“…还有。”苏鸿晔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语句。最后,他缓缓开口,
“我本无意,君无用情。”
魏承民顿住了呼吸,从喉咙里憋出短促的一声笑,下意识避开了那满载正气的双眸,声音微弱而苦涩:“…我清楚了。”
这应当算是对魏承民的一个回应了…吧。苏鸿晔向天牢外走去,脚步并不停顿,心底却不由得犯嘀咕。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如此直接地表白心意,也不知道自己的拒绝是否有所差错。虽然拒绝得爽快,但他的心底仍然生出一个小小的疑惑。
太子殿下为何会喜欢上不过一面之缘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