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像阿玖说的那样,岂不是会戳他痛处?苏鸿晔抿着唇,轻轻抛开这个话题,转而劝道:“阿玖,你先下来。”
红衣的青年闻言,漆黑的眸子里蓦地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哎呀,这里太高,我可不知道会不会摔呢。”
话音刚落,一阵风掠过密集槐叶,将叶片吹得簌簌作响,朱红的身影穿过其中,向地面坠落而去。
不好!苏鸿晔连忙跨了几步,伸出双手,想要接住阿玖。
衣袍在空中翻飞一圈,调了个头,绷紧的墨履轻轻地点了一下苏鸿晔伸出的手。苏鸿晔只觉掌上先是传来一股轻盈的力道,而后一双温凉而坚实的手臂缓缓环住他的脖颈,迫使他抬起头,与那张含笑的美人面相对。
“同样的路数,若用第二遍,就失了意趣了。”阿玖冲他嫣然一笑,稳稳落地,“哥哥,好久不见。”
“……”苏鸿晔有些无奈,“你年纪似乎也不小了,为何总喜欢这些幼稚的戏码?”
有那么一瞬间,苏鸿晔似乎看见阿玖的面色有些扭曲,但眨眼过后,对方还是那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就算我年纪再大,哥哥也是哥哥。”阿玖如此辩驳,“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撒娇都是可以的。”
唔…苏鸿晔想起燕跃门内的后辈。如果未央成了老妪,还像小时候朝着他撒娇的话……似乎他也可以接受?只是阿玖不是他的师弟,这么说总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苏鸿晔忽略心中的怪异,将话转入正题:“先不讲这些,阿玖,你知道延英殿要如何走?”
“那里离这可有段距离。”阿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作思索状,“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皇宫禁止使用轻功,所以哥哥只能像现在这样靠走路来分辨方向?”
…阿玖猜得不错。苏鸿晔原本要说的话都被他猜了出来,只能略显无奈地点头赞同。
“哥哥一定很苦恼。”阿玖盯着他,眸子灿若流星,“不过,有九皇子的允许就不一样了,对吗?”
他抚过腰间,一枚玉佩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上。他勾着那枚七璜玉佩,将它抛给苏鸿晔:“给他们看这个就行了。”
苏鸿晔握紧了那枚玉佩,羊脂白玉触感温润,入手有淡淡的暖意。他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道:“多谢,今晚之前我就送回来。”
阿玖眨眨眼,不知为何,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好啊…我就住这里,晚上的时候,哥哥可要亲自送到我的手中哦。”
再三保证后,苏鸿晔带着那枚玉佩跳上宫殿顶端。位于高处时,许多位置就明了许多,很快的,苏鸿晔锁定延英殿的方位,一路疾驰。途中有巡逻的侍卫喝住他,但见了玉佩也就不作质疑了。
延英殿位于紫宸殿西侧,虽只是偏殿,但精美程度比起正殿不遑多让。一眼望去,斗拱宏大,出檐深远,屋顶有青灰陶瓦覆盖其上。殿前的李内侍似乎有些无聊,他张着嘴刚准备打哈欠,一眼瞥见从屋顶上跳下的苏鸿晔,刚打出的哈欠卡了壳,嘴巴就这么大张着,再也合不拢。
“苏…苏少侠,您在屋顶做什么?”李内侍回过神,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小心些,若是被侍卫瞧见了,我也难与他们解释清楚。”
“无碍,我实在心急,便借了皇子玉佩。”苏鸿晔朝他出示玉佩,李内侍随意地瞅了一眼玉佩,也没有分辨真假,转而松了口气。
“苏少侠神通广大,此事也就不需要我出面了。那些个侍卫尽认死理,总要浪费好些口舌,当真麻烦。”他抱怨了一句,朝殿内喊了一句,“陛下——燕跃门的苏少侠来访!”
什么?我只是准备在外面等候……
苏鸿晔这句话还未出口,就感觉劲风掠过,肩膀被重重一拍,力道之大,让他向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伴随着身影出现的还有一声浑厚而中气十足的大笑:“来得正好!让朕看看苏望越的弟子长进了多少!”
大齐的皇上——魏御风年近四十,精神不减,目光矍铄,站立如松,炯炯有神地盯着苏鸿晔。他只穿着一身暗色的便服,未着装饰,此时正摆出起手式,似乎期待着一场交手。
“咳咳。”李内侍面无表情地提醒道,“陛下,比武场之外不能动手,当心又被参上一本。”他指了指天空,意思不言而喻:时刻有人盯着身为皇上的魏御风的言行举止。
魏御风隐晦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某一处地方,微微皱起眉,随后又放缓神色:
“啧,这倒确实,那群文官一个比一个尖牙利嘴,那便改日在比武场一叙。鸿晔,你且先进来,朕才与你的师弟聊上半个时辰,未想到他竟如此有趣,哈哈,朕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性子爽利的江湖中人了!”
性子...爽利?这是形容魏承生的吗?
不知为何,苏鸿晔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他张口欲要询问,魏御风却自顾自大笑着先行一步踏入了延英殿的大门。
...应该,或许,不会是陈笙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