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少侠,请回吧,太子殿下今日不见客。”
看门的侍卫得了通报,略有歉意地拒绝了燕跃门的请求。
苏鸿晔与闻人夺对视一眼,他似乎能读懂对方眼中的话语:你看,打草惊蛇了吧?
苏鸿晔叹了口气,他本想当面与太子对峙,为此他在心中演练过多次。他想过虚与委蛇,也想过撕破脸皮,却没想到刚一来就吃了个闭门羹。难道是自己太过心急了些?
闻人夺眯起细长的眼,语含深意:“那请你向殿下通报一声。有些事情,若殿下不想知道,我们也只能与陛下说道了。”
这句话算是赤裸裸的威胁,若太子执意不肯见面,燕跃门就会将事情捅到皇上面前。侍卫得了话,进门通报。他们又等待一会儿,谁知等到的仍然是婉拒:
“殿下说,无论是什么事情,今日他都不见客。”
“啧。”闻人夺一挥羽扇,遮住自己愠怒的神色,“苏鸿晔,今日不赶巧,我们还是改日再来拜访吧。”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只是他们贸然来到东宫,本就冒了一番风险,如今却连面也看不着,难免显得狼狈。思考一番后,苏鸿晔只得转变方向,将重心放在皇帝身上:
“如今的重要之事是先向陛下禀告实情,承生已经先行一步去了延英殿,我们现在出发,兴许能赶得上这一趟。”
“等等。”闻人夺拦住他,提出质疑,“皇宫里不许使用轻功,也不许乘坐马车,我们如何赶得上?苏鸿晔,我看你在外头闲散惯了,连皇宫的规矩都忘了。”
…这倒是,他确实忘了这一点。苏鸿晔下意识地摁着额头,难道自己最近真的太忙了,竟连这种常识都差点疏忽?
但不去延英殿,他总觉得有些不放心。魏承生性子温和,皇上性子要强,这两人碰见了保不齐会产生冲突,再加上二人关系陌生,他难免会多了一些担忧。这次放承生一个人去面圣,他应对得来么?
“…我先去延英殿外等着承生。”苏鸿晔再三思索后,还是决定前去照看自己的师弟。
至于身为同辈的二人,他并不担心他们的归处。闻人夺可以回丞相府与父亲商议,燕不归可以留守在客栈内照顾弟子。两人对这个请求并无意见,只是闻人夺再三强调自己的父亲和魔教不会扯上任何关系后,才有些不情愿地转向丞相府。
不用轻功,步伐难免慢了许多。四处桂殿兰宫、玉阶彤庭,宫殿之间分布错落有致,若不注意,就很极容易迷失在富丽堂皇之中。
…就像这般。
苏鸿晔停了脚步,环顾四周。他依着洒扫宫女的话往这边走来,只是那宫女看起来并不熟悉皇宫构造,迷迷糊糊的,竟给他指错了路。
这里应当还是东宫,只不过是另一处居所。这座宫殿比起正殿小了很多,打理并不上心,瓦墙的缝隙间甚至有杂草出没。
…大约是一处废弃的宫殿,鲜有宫女与侍卫路过的那种。那自己要如何问路?苏鸿晔有些发愁。与此同时,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期许,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殿下,当心别掉下去了!”
苏鸿晔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十五六岁模样、扎着双髻的小宫女站在一棵古槐下,仰头焦急地喊着。她四处张望,瞧见了苏鸿晔,双眼一亮,小跑到他的面前。
“这位大人,殿下刚刚爬到树上,不肯下来,您能不能帮奴婢劝劝呀?”小宫女的年岁和未央差不多大,恳求的双眼间似乎泛着水灵灵的泪光。
苏鸿晔下意识地安抚道:“别急,你带我去看看。”
他站在那棵巨大的古槐下,仰起头望着上方。日光透不过层层叠叠的绿影,显得空间有些昏暗,看不清具体事物,只能隐约窥见一具人影,还有一抹红色的衣角。
这场景不知为何竟有些熟悉。
苏鸿晔刚想施展轻功跳到树上将那人带下来,忽然想起闻人夺的警告,咳了咳,略微提高了声调。
“在下燕跃门弟子,这位…殿下,宫中规矩繁琐,还请莫要为难一位宫女。”
“为难?”
槐叶间响起一声轻笑,音色柔和而清亮。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出,轻轻拨开层层叶片。来人趴在树上,一手撑着下巴,垂首看着树下的苏鸿晔。一缕发丝刚好自他的耳侧滑下,落至半空,一晃一晃。他裹着象征皇子身份的朱色纱袍,却并不按照规矩束紧衣服,仍旧歪了领口,露出翩跹锁骨。
“我不过是在树上看风景,是这小宫女跑来惊扰了我,哥哥,你难道不信我吗?”来人微微歪着脑袋,蹙起细长双眉,显得无辜。
“阿玖?”乍一见到熟悉的人,苏鸿晔有些愕然。与此同时,仿佛一束光穿过迷雾,某些纠缠在他脑海里的谜团终于有了解释。万福满为什么甘愿让阿玖假扮儿子,为什么会将玉牌交给阿玖,为什么不敢道出他的伪装————原来是因为阿玖是身份尊贵的九皇子。
九,玖,他竟从未想过这其中有何关联。但是燕跃门与皇宫关系密切,为何他不知道皇宫内还有一位九皇子?
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所想,阿玖用手指绕着耳边的长发,笑眯眯道:“哥哥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的,毕竟我的身份也不光彩,也很少住在皇宫里——嗯,哥哥好奇的话,阿玖可以慢慢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