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时间在未央的叽叽喳喳声中推着船只从丘陵向万重山影驶去。熟悉的山影浮现在眼前,未央指着云雾缭绕的燕跃山,兴奋道:“到了到了,我们回家了!”
“还有好些距离呢。”玦行给她泼了盆冷水,“你忘了我们还要爬山?”
“哎呀,用轻功又花不了多少时间。”未央脱口而出,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位普通人,“哦哦,差点忘了春华姐姐,那我带姐姐一起轻功飞上去好不好?”
“不必,春华姑娘坐轿子就好,山脚下有轿夫。”苏鸿晔制止了跃跃欲试的未央,“你还未修行到那一步,不必急着带人,若是伤了春华姑娘便不好了。”
未央撇撇嘴:“我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我修行不够?师兄,你真是太...”她的声音渐渐小了,变成抱怨的嘟囔,只能隐约听出“古板”二字。
这丫头。苏鸿晔装作没听出她的抱怨,反正到时候都是要送去明凌长老那边的,也不差这一句。船行至岸边,早有燕跃门的弟子接风,只是还未等他们送上庆贺,一个被麻绳绑得动弹不得、模样凄惨的男人被扔到了他们脚边。而大师兄交待了一句将这男人押送至执法堂后,便匆匆地往山上赶,两个后辈则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只剩下工言慢悠悠地下船,笑容和煦地同他们解释原委。好半天,几个接风的弟子弄懂了事件因果,看向大师兄远去的矫健身影,感慨道:
“大师兄真是厉害,去了江南一趟,还顺手清理了一方魔教。”
“是啊,不愧是我燕跃门除魔卫道、惩恶扬善的典范!只是这行事匆忙,竟赶不上接风洗尘...”
“真是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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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门派,苏鸿晔便先让玦行和未央先去执法堂候着,自己趁吴青被押送上山还有些时间,先行去了库房一趟。看守库房的弟子站在门前昏昏欲睡,看见了,猛地一激灵,瞪圆了眼,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大师兄....我,我没有在偷懒!”
“今日先不纠你错,之后自行去抄一遍门规。”苏鸿晔眼见着弟子的神情蔫了下去,“库房最近一次是谁清点的?”
弟子挠挠脑袋,努力回忆:“额...我依稀记得,好像是闻人师兄。”
“闻人夺?”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苏鸿晔有些惊奇,“他怎会愿意插手这件事?”
弟子摇摇脑袋:“这个我便不知道了。哦对了,闻人师兄听说你回来了,说什么要你好看,从今早开始就进了库房,不知道做些什么。他是内门师兄,我也不敢阻拦...”
“...我知晓了,你且把门打开吧。”
弟子忙不迭地拿起腰间的钥匙开了门。门内扑面而来陈旧的木头气味,库房本就四处堆积着许多用不着的旧物品,再加上不常打扫,此刻一有人进入,堆积着的灰尘腾空飘扬,难免呛人。
而在呛人的尘土中,一个挺拔的背影伫立在杂物尽头,他身材瘦高,玉色袍子上绣有繁复的花鸟金丝纹,墨色长发用玄冠高高束起,手中持一宝石羽扇。他微微侧脸,用目光一隅瞥向苏鸿晔:“呵,你来了。”
苏鸿晔:“...闻人夺,你衣摆脏了。”
“什么?!”年轻男子大惊失色地转过身来,捏起衣摆凑近了看。闻人夺面白无须,细眉凤眼,模样端正,只是总眯着的眼让人看不清其中神色。此时他慌乱地瞪大眼,果然看见衣摆处一角脏污,顿时黑了脸:“你竟让我这套价值百金的衣服受了脏,苏鸿晔,你要如何赔偿?”
苏鸿晔捏了捏眉心,有些无语:“那你在这库房里逗留多时又是何意?”
“自然是等着嘲笑你的。”闻人夺眼带心疼地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衣摆,不忘抬头勾唇挑衅,“我送的礼物如何?是不是让你大吃一惊?”
“大吃一惊倒不如,不过却也是亏了你。”苏鸿晔向前几步,在闻人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忽然抓住了对方的双手,语带欣慰,“若是没有你选的人参,此行也不会发现魔教的踪迹了。”
闻人夺黑了脸,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重新从袖中拿出一张新手帕,细细地擦了一遍手:“少和我拉拉扯扯的,我不是你后辈,少碰我!早知道如此,我就跟着去了,说不定你的名号就归我了.....可恶,你究竟做了什么,让整个门派都五迷三道的!”
若是能剿灭魔教,苏鸿晔并不介意让出这虚饰的名号。《江湖风云榜》不过是供他人以乐的一张名单,英才榜在他之下仍有许多实力比他高强的人,只是碍于名气不足、门派太小,并未被在意罢了。说到底,真正实力超然的人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世俗名誉。不过,这里还有一位非常在意世俗名誉的英才,英才榜十四位的闻人夺,正试图通过从中作梗以拉低他的名声。
难怪工言不敢说出名字,闻人夺是出了名的心眼小,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些后辈难免受苦。况且就算是苏鸿晔,也没有处置同期同门的权力。闻人夺是玉黛长老的大弟子,而玉黛真人又是出了名的护短......苏鸿晔思及如此,也只能自叹倒霉,转身便走。
闻人夺见苏鸿晔不理自己,自讨没趣,收了羽扇追了上去:“诶,你去哪里?”
“去执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