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晔君,你知道么?”
甫一踏入门槛,万德全忽然眯起眼笑着看苏鸿晔:“水月楼是江南著名的一等花楼,里面的美人,可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苏鸿晔视死如归的神色一滞,决绝的脚步也慢了下来,面上不自觉带了恼怒:“是这样么?刚刚你为何不与他们说清楚?”
“嗯...我想与你单独听曲,你的师弟师妹会惹我心烦的。”万德全倒是毫不掩饰他的目的,甚至看上去怡然自得。
苏鸿晔有些头痛,止住了他的话头:“我来是为了寻找魔教的线索,你自去玩你的,我自行去潜探。”
“咦...来了花楼,却什么也不准备做吗?当真是无趣。”万德全轻哼一声,似乎对他的目的很是失望。
踏入门内,入眼首先是一片庭院,各色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围绕着花圃间的小湖。澄澈的湖面倒映着层层缕缕的花影,正如镜中之花。数不清种类的花朵挤挤攘攘,空出中间一条青石小路,直通向一扇雕花木门,连着五层的红色小楼,这便是水月楼了。
苏鸿晔的嗅觉很灵敏,纷杂的花香窜入他鼻间,他心里已有退却之意。可是魔教....他不能放着一群恶人祸害世间。在他脑中思绪纷呈时,万德全摇着朱色的绢扇,面色轻松,大步踏入了雕花木门。
苏鸿晔只好谨慎地跟了上去。脂粉甜腻的香气涌了上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捂住了鼻间。
一楼是宽敞的大厅,大厅高处挂着红色的绸缎,灯光透过绸缎影影绰绰打下来,弥漫出暧昧的暖色。有头戴白玉冠脚踏青云履的书生挥毫洒墨,与美人和曲;有披金戴银珠光宝气的富商一掷千金,与美人调笑;再剩下的就是苏鸿晔,只穿着素白的劲装,身上毫无装饰,与富丽堂皇的花楼格格不入。
感受到有异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苏鸿晔眉头一皱,好在穿着锦衣华服的万德全大摇大摆地走在他的身边,那些人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有一个穿着同样华贵的女人向他们款步走来,扎起的发髻上穿过一枝大红色的牡丹,远处看来她的头就像首饰箱子一般,缀满了大大小小的簪钗。女人走近了,打量了他们一眼,尤其是万德全,然后鲜红的唇咧开,像母鸡一样“咯咯”地笑起来。
“哎哟,这位小少爷是新客呀,来我们水中月就对了,水中月的娘子个个能歌善舞,美若天仙,您想要什么样的,我们这边就给您什么样的。”这个看不出年纪的老鸨向万德全热情地介绍着,似乎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苏鸿晔。
“嗯....”万德全摸着下巴似乎在思索,随后偏了偏头,问一旁一言不发的青年,“晔君,你想要什么样的?”
老鸨这才注意到一边沉默不语的苏鸿晔,这个穿着寒酸的男人从一踏入楼内就皱着眉头,默默跟着万德全,她一直以为是这位小少爷的侍卫。但是作为老鸨的她眼色极快,又热情地招呼着苏鸿晔:“这位...少爷,您要什么样的小娘子呢?”
苏鸿晔捂住鼻子低声道:“万少爷,我应该同你说过了的,我不是来这里玩乐的。”
“好吧....”万德全有些遗憾,“那便给我们找个雅间,再呈上这座楼里琴艺最好的娘子吧”
老鸨却面色为难:“月娘的师傅可是教坊司的乐人,她的琴艺在楼里说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的。只不过这价钱嘛,也不是很多人承担得起的...”
万德全掂了掂手上的小金锭:“如此够吗?”
老鸨顿时喜笑颜开,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够的够的,我这就让月娘在雅间等候二位。”
等老鸨离开后,苏鸿晔立刻转身,结果被拉住了袖子。“晔君,你去做什么?”万德全的面上带着诧异之色。
“我急于探查,便不叨扰万少爷享乐了。”苏鸿晔抱着剑,面色略带不耐。他今日是来调查而非玩乐,万德全这一举动显然有些违背他的本意。
万德全听见这话,视线瞟向他怀中露出的一小截剑鞘,挑了挑眉:“你是说,在花楼,带着剑,探查魔教?就算是最会编话本子的说书人,恐怕也不见得能理解晔君吧?”
“这就不由您担心了。”苏鸿晔转过头准备告辞,忽然一阵寒意涌上他的后脑,利剑出鞘,直指后方,对上那张无辜而美丽的面庞。
“哎呀,不要用剑对着我,我可是会害怕的。”万德全眨眨眼,摊了摊自己的双手,“晔君,你是怎么了?”
不对...苏鸿晔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很确信刚刚那一瞬间,身后这个假扮成万德全的人想对自己动手。他皱了皱眉,归剑入鞘,改口道:“我去。”
“真的吗?”万德全欣喜地走近了几步,苏鸿晔正提防着,远远传来老鸨的呼喊声:“两位少爷,这边请!”
簪着大红牡丹的老鸨扭着腰肢在前方带路,不多时,她推开一扇雕花的栗色木门,暖色的光隐隐约约渗透而出,一股柔和的香气随之幽幽传来。
“两位公子,小女子月娘,承蒙公子厚爱,月娘在此多谢两位公子了。”白色的纱帐后隐约映出曼妙的身影,那双纤细柔软的手盈盈拨弄着琴弦,弹出几声铮铮之鸣。